从成都到九华山，一场穿越火锅与佛香的灵魂出逃

说实话，决定去九华山那天，成都正下着那种黏糊糊的毛毛雨，空气里全是火锅底料和潮湿梧桐叶混在一起的味道，闷得人心里发慌，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，手机屏幕上九华山金顶的日出照片正闪着光，那种澄澈的、近乎神性的光芒，和眼前的油腻感形成了惨烈对比，一个念头就这么砸下来：走，必须走,去个能透口气的地方。

从成都东站跳上开往池州的高铁，感觉像把自己从一团温吞的棉花里拔了出来，车窗外的风景从川西坝子的平整绿意，逐渐过渡到丘陵，再到后来，皖南一带秀气又倔强的山峦开始影影绰绰，脑子里还回响着茶馆的喧闹、玉林路小酒馆的歌声，但心里已经提前一步，闻到了隐约的檀香，这趟路，像是一道长长的缓冲带，让你把麻辣鲜香一点点卸下,好去承接另一份清寂与肃穆。

真正站在九华山脚下，是第二天清晨，空气是凉的，带着植物和露水的清新，狠狠洗了一把我的肺，和成都那种“巴适得板”的闲散完全不同，这里的氛围是垂直的、向上的，坐缆车上山时，看着脚下深谷里蒸腾的云气，和峭壁上顽强生长的松树，忽然觉得，我们这些城里人，活得都太“平”了，少了点这种向上的、挣扎的劲儿。

我不是佛教徒，但走在九华山的古道上，很难不被那种氛围感染，香火很旺，但奇怪的是并不觉得熏人，那烟是袅袅的、青白的，融进山雾里就分不清了，肉身宝殿前，看着那些一步一叩首的信众，额头上沾着尘土，眼神却亮得惊人，那一刻，我靠在一边，没好意思拍照，有些画面只适合收在眼睛里，变成自己心里的褶皱，旁边一位扫地的老师父，慢悠悠地挥着扫把，扫的不是落叶，倒像是一种节奏，让周遭的喧哗都静了下来，我忽然想起成都人民公园里那些掏耳朵的师傅，也是这般不慌不忙，在两种截然不同的“慢”里,好像都藏着对抗时间洪流的秘密武器。

爬山是累的，石阶又陡又长，小腿肚子直打颤，这跟在成都“爬”个龙泉山完全是两码事，但累到某个临界点，反而有种放空的快感，脑子里那些没写完的稿子、没处理的数据、没回复的信息，都被汗水和喘息挤出去了，快到百岁宫的时候，遇到一队挑山工，一根扁担，两头是沉甸甸的补给，他们的步子不快，但极稳，一步一步，像钉在台阶上，我喘着粗气给他们让路，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大哥冲我咧嘴一笑：“不急，慢慢走，山又不会跑。”是啊，山又不会跑，我们总是太急了，急着打卡，急着证明“我来过”，却忘了“在”本身的意义。

傍晚在凤凰松附近找了个地方坐下，等着看日落，远山叠嶂，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，身边有几个年轻人在小声讨论着下一站去哪，话语里带着旅行特有的兴奋与疲惫，我突然有点恍惚，想起昨天此时，我可能还在成都的某个咖啡馆里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，为这个月的流量数据焦虑，而现在，焦虑被山风吹得稀薄，手机信号时有时无，反而成了一种恩赐，世界离我远了,我却离自己近了。

下山回程的路上，腿是酸的，心却是满的，没有那种“顿悟”的戏剧性瞬间，但确实有些东西不一样了，就像你吃了一周清粥小菜，再回头面对那锅翻滚的红油火锅，你知道它依然热烈迷人，但你也知道了，自己身体里还有另一个角落，需要一些截然不同的、清冽的东西来安放。

回到成都，依然是那个熟悉的、活色生香的城市，朋友约火锅，我欣然前往，牛油在锅里翻滚，毛肚七上八下，热闹一如既往，只是当那股熟悉的辛辣滚过喉咙时，我脑海里闪过的，却是九华山清晨那碗清淡的素斋粥，和缭绕在殿宇间，那缕抓不住、却让人心安的青烟。

这趟从成都到九华山的旅行，不像是一次简单的空间位移，更像是一次笨拙的自我调试，从一种“浓烈”奔向另一种“浓烈”，只不过前者是感官的，后者是心灵的，我们总需要这样的出走，不是为了逃离，而是为了提醒自己：生活不止有一副面孔，你的灵魂，既能就着麻辣烫沸腾，也能在佛前一片清寂的月光里,找到妥帖的安放。

也许旅行的意义就在于此，它不会解决你生活中的任何具体问题，但它给了你一个机会，跳出那个写满“待办事项”的日常界面，去看看自己这个“程序”，在另一套截然不同的“系统环境”里，会如何运行，带着一点点不同的“缓存”回来，或许，就能把眼前的日子,运行得更从容一些。

如果你也在成都的烟火气里，感到了一丝甜蜜的疲惫，或许也可以考虑这样一场“出逃”，目的地不一定是九华山，任何能让你呼吸节奏改变的地方都好，毕竟，我们得先离开,才能更清楚地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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