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双流机场起飞的时候,我嘴里似乎还留着昨晚那顿火锅的麻与辣,耳朵里灌满了茶馆的喧嚷和麻将牌的哗啦声,两个小时后,当飞机开始下降,舷窗外不再是川西坝子那熟悉的、被田埂分割得整整齐齐的绿毯,而变成了大片大片翻滚的、沉静的墨绿山峦时,我才真切地意识到——庐山,我来了,这感觉,不像是一次简单的旅行,更像是一次从极致的“人间烟火”向古典的“山水清音”的急速穿越。
.jpg)
选择从成都去庐山,起初多少有点“反季节”的意思,成都的夏天是黏稠的、热烈的,是冰粉与椒麻鸡的天下;而我想找的,是一份能让毛孔都舒展开的清凉,一份能让思绪从日常琐碎中抽离的静谧,庐山,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股子诗书卷气和历史凉意,它像一幅一直悬在文化记忆深处的淡墨山水,等着你去走进画中。
初抵牯岭,坠入云雾旧梦
车子沿着北山公路盘旋而上,窗外的景色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切换着滤镜,成都平原那种一览无余的敞亮渐渐被收拢、挤压,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绿意和越来越清凉的空气,抵达牯岭镇的那一刻,我愣住了,这哪里是想象中的深山孤镇?红瓦屋顶的别墅错落有致地藏在绿树丛中,街道干净,行人悠闲,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湿润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旧时光的味道,温度计明明白白地告诉我,这里比山下的九江低了至少七八度,体感瞬间从成都的“蒸笼模式”切换到了“天然空调房”。
放下行李,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传说中的“如琴湖”,名字美得像个梦境,而它本身也确乎如此,湖不大,形状真如一把小提琴,静静地躺在山谷里,我去时,正赶上一阵山雾漫过来,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浓雾,而是丝丝缕缕、飘飘荡荡的,像仙女的纱裙拂过湖面,对岸的“花径”在雾中若隐若现,白居易“长恨春归无觅处,不知转入此中来”的诗句忽然就自己蹦到了嘴边,这一刻,成都茶馆里那些喧嚣的龙门阵,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了,庐山的雾是有生命的,它不急不躁,缓缓地来,又缓缓地散,把一切都笼罩得朦朦胧胧,也让人的心跟着安静、柔软下来。
山水之间,寻觅历史的刻痕
.jpg)
在庐山的几天,我像个时空漫游者,前一天还在三叠泉的瀑布下,被飞流直下、雷鸣般的水声震撼得浑身湿透,感受着大自然最原始狂野的力量;第二天就走进了美庐别墅,触摸着那些光滑的木质扶手,透过窗户看着蒋介石和宋美龄曾看过的同一片山林,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半个多世纪前波谲云诡的气息,这种反差太奇妙了,一边是亘古不变的山水,一边是风云变幻的人事,它们在这座山上奇妙地共生着。
我也去了含鄱口,起个大早,天还没亮就守在那里,冻得直哆嗦,但当太阳从鄱阳湖的方向挣扎着跳出云海,把万道金光泼洒在层层山峦和浩瀚湖面上时,所有的寒冷和困倦都值了,那是一种壮阔的、令人失语的美,我想,当年那些决定中国命运的大人物们,或许也站在这里,看着同样的日出,胸中激荡着各自的抱负与忧思吧,山水是背景,也是历史的见证者。
从沸腾到清寂,舌尖与心灵的双重旅行
作为一个成都来的“吃货”,味蕾的对比也同样鲜明,成都的味觉是进攻型的,是花椒、辣椒、牛油在舌尖上的集体狂欢,而在庐山,饮食变得清淡而富有山野之趣,一盘清炒庐山云雾茶香,茶叶的清香与嫩滑的虾仁相得益彰;一碗用山泉水炖的石鸡(其实是生长在石窟中的蛙类)汤,鲜美醇厚,能鲜掉眉毛,在牯岭街的小馆子里,吃着这些简单的山珍,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夜雨,感觉肠胃和心灵都得到了一次温柔的洗涤。
离开庐山那天,我又坐上了下山的车,随着海拔降低,窗外的雾气渐渐稀薄,熟悉的、属于平原的燥热感一点点包裹回来,当我重新踏上成都的土地,被那股热浪和火锅香味拥抱时,竟有了一丝短暂的恍惚。
这次从成都到庐山的旅行,像一次精心策划的“情绪过山车”,它不仅仅是从一个地理坐标到另一个地理坐标的移动,更是一次从“动”到“静”、从“浓烈”到“清雅”、从“当下喧腾”到“历史纵深”的切换,庐山的云雾、泉流、老别墅和石板路,像一块巨大的、清凉的镇纸,暂时压住了我生活中那些纷乱的草稿,我知道,回到成都,生活依然会像火锅一样沸腾翻滚,但心里某个角落,已经永远藏着一片庐山云雾的清凉与宁静了,这大概就是旅行的意义吧——不是为了逃离,而是为了给回归后的生活,增添一份不一样的底色和底气。
标签: 成都出发庐山旅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