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动引擎的那一刻,太原城还在晨雾里打着哈欠,后视镜里,熟悉的街景一点点退成记忆的底片,这趟去成都的路,我盘算了好久——不是最短的,也不是最快的,是那种能让你把“在路上”三个字嚼出味道的路线,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:两箱矿泉水、一袋太谷饼、一本快翻烂的地图,还有一颗随时准备拐弯的心。
第一段选的是京昆高速,开过平遥,黄土高原的苍茫就劈头盖脸地来了,山是秃的,沟是裂的,像大地褪了皮露出粗粝的筋骨,偶尔闪过一片窑洞,恍惚觉得会有扎白羊肚毛巾的老汉蹲在崖边抽烟,但风景看久了也单调,电台吱吱呀呀地响,索性关了,安静下来,才听见车轮压过路面的沙沙声,规律得让人犯困,在临汾服务区灌了杯浓茶,苦得直咧嘴,倒是精神了。
真正的转折是从过了西安开始的,一进秦岭,天就变了脸,隧道一个接一个,长的仿佛没有尽头,灯带在头顶连成流动的星河,明灭之间,像是把白天和黑夜胡乱剪接在一起,收音机彻底没了信号,只有发动机的低吼在密闭空间里回荡,忽然钻出一个长隧道,猝不及防地,漫山遍野的绿撞进眼里,湿漉漉的,浓得化不开,和山西那边的干黄完全是两个世界,空气也变了,清冽里带着草木腐烂的甜腥,猛吸一口,肺都凉了半截。
我决定在汉中拐下去,攻略上说这里有个青木川古镇,不大,顺路,镇子果然小,一条青石板路歪歪扭扭地通到尽头,老房子挤挤挨挨,檐角长着茸茸的青苔,不是周末,游人稀落,店主都懒洋洋的,买了碗热面皮,蹲在街边吃,辣子香得霸道,和山西的醋香全然不同,店主老爷子看我吃得满头汗,用浓重的陕南口音笑:“远道来的?前面路还长,多吃点。”忽然就觉得,导航上冷冰冰的“途经点”,有了温度。
.jpg)
再上路,山势越发缠绵,高速像条灰白的带子,在山腰上绕来绕去,嘉陵江时隐时现,有时碧绿温顺,有时露出河床的狰狞怪石,过广元时,天空飘起雨丝,车窗上划开一道道斜痕,远处的山峦晕成水墨,心情也跟着潮湿起来,想起些陈年旧事,又似乎什么都没想,开车就是这样,身体机械地动着,思绪却野马般乱跑。
.jpg)
进入四川境内,路牌上的字开始变得“麻辣”,剑门关、绵阳、德阳……离成都越近,胃里的馋虫就越不安分,傍晚时分,“成都”两个大字终于出现在指示牌上,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,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亢奋。
穿过漫长的城区高架,当第一块写着“火锅”的霓虹招牌闪过时,我知道,到了,停好车,走进喧嚷的巷子,空气里那股混合着牛油、花椒、豆瓣的复杂香气,瞬间拥抱了我,点了个九宫格,红油滚沸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像一场热烈的欢迎仪式。
夹起一片毛肚,在翻腾的红汤里七上八下,送入口中的瞬间,一路的风尘、颠簸、困倦,仿佛都被这口滚烫的麻辣熨平了,从太原干燥的晨风,到成都湿漉的夜雾;从黄土高原的辽阔苍凉,到秦岭巴山的层峦叠翠;从面食的醇厚到火锅的暴烈——这1400公里,吃的不是路,是时间的层次,是风物的渐变,是一寸寸从北方肌理向南方魂魄的挪移。
路还在延伸,而味道,已经成了记忆的坐标,发动车子继续前行时,我知道,有些地方,你一旦用车轮丈量过,就再也无法从生命的地图上轻易抹去。
.jpg)
标签: 太原出发到成都自驾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