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上六点半,谷城站冷清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我攥着一张绿皮火车的硬座票,目的地是两千多公里外的成都,朋友都说我疯了——“高铁五个多小时,你选二十多个小时的慢车?” 我也不知道为啥,可能就是觉得,去成都这种地方,太快了,对不起沿途那些即将消失的风景。
火车“况且况且”地开动时,天刚蒙蒙亮,车厢里泡面味、汗味、还有不知哪来的橘子皮味混在一起,这才是旅行的真实触感,邻座是个去四川打工的大哥,脚边塞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,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,他听说我去旅游,咧嘴一笑:“成都好啊,巴适,就是别光去宽窄巷子,那些地方,我们本地人都不咋去。” 这话我记心里了。
.jpg)
火车穿过秦岭时,我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,隧道一个接一个,光明与黑暗频繁交替,像在穿越时空的切片,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挺好,被迫断了网,眼睛才真正属于窗外,山峦的线条从北方的硬朗,逐渐变得柔和起来,绿色也一层层地浓稠起来,我忽然觉得,旅行啊,有时候就是需要这种笨拙的、缓慢的位移,让身体的节奏和地理的变化同步,而不是“嗖”一下被抛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点。
.jpg)
到成都东站,已经是第二天下午,一股潮湿的、带着花椒颗粒感的空气扑面而来,瞬间就把火车上的倦意冲散了一半,我没急着去酒店,拖着箱子就钻进了最近的一家“苍蝇馆子”,红油在锅里翻滚,毛肚鸭肠在筷尖打架,第一口火锅下肚,从喉咙到胃都烧起来,眼泪差点呛出来——不是辣,是那种“老子终于到了”的痛快。
.jpg)
在成都的几天,我试着像本地人一样“巴适”,早上不去景点,先去巷子深处找家小店,要一碗红油抄手,听旁边大爷用听不懂的四川话摆龙门阵,去了大哥推荐的“非著名”地方:比如玉林路,不只是小酒馆,还有菜市场里水灵灵的蔬菜和便宜好吃的老式糕点;比如坐公交晃到双流,不是为了赶飞机,就为了吃一碗传说中能让神仙打架的肥肠粉。
也去了锦里和宽窄巷子,人是真多啊,商业气息浓得化不开,但如果你愿意把脚步放慢,把目光从琳琅满目的店铺招牌上移开,看看那些老墙的砖缝里钻出的青苔,看看蹲在角落安静掏耳朵的老师傅一脸享受,还是能咂摸出一点旧时光的影子,这里和所有热门古镇一样,又不太一样,它的底色,是一种懒洋洋的、对商业化和游客照单全收的从容。
最魔幻的一次,是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,我花十几块钱要了杯碧潭飘雪,坐在竹椅上,看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,旁边一桌本地阿姨在激烈地讨论麻将牌局,另一边是两个年轻人对着电脑低声谈创业,时间在这里,被茶水和闲聊无限拉长、稀释,我坐了整整一个下午,什么“正事”也没干,却觉得充实得要命,这大概就是成都的魔法,它能把“虚度光阴”变成一种理直气壮的正经事。
离开那天,我又选择了火车,窗外的风景反向播放,从湿润的盆地渐次回到干燥的北方,我回味着那几天的日子,像回味火锅锅里最后一片煮得软糯的土豆,从谷城到成都,不仅是地图上一条线段,更像一次从“赶路”到“浸泡”的心态切换,成都教给我的,或许不是某个景点的打卡姿势,而是那种“管他呢,先吃了再说”的生活气,下次再来,我可能还是会选那趟慢车,让期待,在铁轨的哐当声里,发酵得再绵长一些。
标签: 谷城到成都旅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