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上个月在微信上跟我吐槽,说现在从成都开车去重庆,导航一开,清一色推荐G93成渝环线高速。“三个半小时,嗖一下就过去了,快是快,可总觉得少了点啥。”他这么一说,我立马就懂了,少的,不就是那股子“在路上”的劲儿吗?
所以这次,当我又一次启动引擎,面对导航屏幕上那条笔直高效的高速路线时,手指一划,果断选择了下面那条弯弯曲曲的蓝线——318国道,对,就是那条号称“中国人的景观大道”,从成都到重庆这一段,虽然没了雪山草原的壮阔,却浓缩了川渝最地道的人间烟火,我的目标很明确:不赶路,去感受路,尤其要去探探那些被高速时代甩在身后,却因此保留了时间质感的古镇。
驶出成都的喧嚣,高楼渐次退去,窗外的风景像被调慢了帧率,龙泉山的盘山道像个开场白,温和地提醒你,旅途开始了,过了简阳,便拐上了318国道,路顿时“活”了过来,它不再是被严格规划的通道,而是随着丘陵起伏,顺着沱江蜿蜒,时不时还要穿过某个镇子的主街,车速被迫降到四五十码,却正好给了眼睛漫游的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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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要找的第一个地方,叫“石桥镇”,它不在任何热门旅游榜单上,只是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,但我知道,在成渝古驿道的年代,这里曾是商贾云集、舟楫繁忙的水陆码头,下了主路,沿着一条更窄的水泥路往里开,几分钟后,一片略显破败却气势犹存的老街坊突然出现在眼前。
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,两旁是清一色的穿斗木结构老房子,门板上的朱漆斑驳,露出木头的原色,下午的阳光斜斜地切过屋檐,把长长的影子投在街上,这里安静极了,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,以及某扇虚掩的门后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电视声,一位坐在门口眯着眼晒太阳的老爷子,看我拿着相机,用浓重的口音慢悠悠地说:“有啥子好照的嘛,都是些破房子。”可那语气里,没有埋怨,倒像是一种与世无争的陈述。
镇子很小,一刻钟就能走完,最让我驻足的,是临江的一排吊脚楼,楼体歪斜得让人心惊,全靠几根粗木支撑着,倔强地悬在沱江之上,想象百年前,这里该是何等热闹,南来北往的货物在这里集散,茶馆里坐满了等待卸货的船工和谈价钱的商人,江水依旧,码头却只剩下一段长满青苔的石阶,静静没入水中,那种繁华落尽后的宁静,比任何修复一新的“古镇”都更有力量。
继续沿318国道向东,穿过资阳、安岳,路上大货车不少,但每当看到某个岔路口指向“xx古镇”或“xx老场”的牌子,只要时间允许,我都会拐进去看看,这些地方大同小异,都有年久失修的老街,寥寥无几的老人,和几乎一模一样的、卖着廉价日用品的小卖部,它们像被按下了暂停键,固执地停留在八九十年代的样子,你会看到褪色的“发展经济保障供给”标语旁边,贴着崭新的“乡村振兴”海报;猫在杂货店柜台上打盹,对游客毫无兴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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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“不完美”,恰恰是最打动人的地方,没有千篇一律的旅游纪念品,没有喧嚣的酒吧和奶茶店,甚至找不到一个像样的餐馆,饿了怎么办?看到哪家屋檐下摆着两三张桌子,门口灶台飘着香,大胆走进去问问,我在一个连招牌都没有的“饭店”(其实就是一户人家)里,吃到了这辈子最难忘的豆花饭,老板娘从硕大的木桶里舀出雪白颤巍的豆花,配上滚烫的窖水(点豆花的水)和一大碟鲜辣的蘸料,就着甑子蒸的米饭,简单,却好吃到灵魂出窍,她一边在围裙上擦手,一边说:“我们自己做来吃的,将就吃哈。”这种“将就”,是都市里花多少钱也买不到的真诚。
越靠近重庆,山势越发陡峭,国道在山岭间盘旋,当“重庆界”的路牌出现时,意味着旅程已近尾声,我没有直接扎进重庆的璀璨夜景,而是在进入主城前,最后拐进了璧山区的“来凤驿”,这里曾是成渝古驿道上“四大名驿”之一,如今驿站早已不存,只留下一个地名和一段老墙,站在废弃的老街尽头,看着不远处高速公路上飞驰而过的车流,灯光连成一条璀璨的河,与我身后的沉寂黑暗形成鲜明对比,那一刻的感觉非常奇妙,仿佛站在时间的缝隙里,一边是奔腾向前的当下,一边是缓缓流淌的过去。
这一路,四百多公里,我开了整整两天,比走高速多花了一倍多的时间,朋友听说后,笑我“浪费时间”,可我总觉得,恰恰是这些“浪费”掉的时间,才真正属于自己,你在服务区匆匆吞下的快餐,永远不会比古镇那碗“将就”的豆花饭更有滋味;你在高速上瞥见的模糊山影,也永远不会比国道上一次偶然的拐弯,邂逅的一片夕阳下的油菜花田更让人心动。
自驾的真意,或许从来就不是从A点最快地移动到B点,而是给方向盘一点任性的权利,允许自己迷路,允许自己停留,允许自己去触摸那些线性时间轴上,被忽略的褶皱与纹理,成都与重庆,这两座火爆的网红城市,当你用慢速度去连接它们时,中间那一片“模糊”的、非景区的、充满生活锈迹的过渡地带,反而成了旅程中最清晰、最鲜活的记忆。
下次如果你也要从成都开车去重庆,不妨试试关掉“避开拥堵”的导航偏好,给自己一天“多余”的时间,拐下高速,去遇见那个车马很慢、豆花很烫的旧时光,真正的川渝味道,不在宽窄巷子,也不在洪崖洞,它藏在那条老国道的下一个弯道后面,等着你去发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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