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去稻城亚丁这事儿,我犹豫了小半年,成都的朋友总说:“去嘛!眼睛在天堂,身体在地狱,值得!”可真当我踩下油门,把成都的麻辣味甩在身后,心里还是直打鼓,这趟路,远不止地图上那八百多公里。
第一天沿着318国道开,新鲜劲儿还没过,雅安过后,山势突然就变了脸,隧道一个接一个,明明刚才还是青翠的丘陵,钻出来就是灰蒙蒙的峡谷,大货车喘着粗气从旁边超过去,卷起一阵风,车子都跟着晃了晃,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有点出汗,心里嘀咕:这还只是开始呢。
康定是个分水岭,在城里吃了碗热乎乎的牦牛肉汤,老板听说我要去亚丁,咧嘴一笑:“明天翻折多山,够你受的。”他说的轻描淡写,我却听出了弦外之音,果然,第二天海拔表上的数字开始较劲似的往上跳,四千二百米的折多山口,我下车想拍个照,刚走两步就头晕,像有人从后面轻轻推了我一把,风大得离谱,经幡猎猎作响,五色旗在灰白的天幕下拼命飞舞,有个骑行者靠在栏杆上喘气,脸憋得通红,朝我摆了摆手,话都说不出来,那一刻我才真切感觉到,这片土地不太欢迎贸然闯入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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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都桥到理塘那段,景色开始魔幻起来,草原突然铺开,云低得好像跳起来就能扯下一块,牦牛黑珍珠似的散落在草甸上,慢悠悠的,时间在这里仿佛被调慢了半拍,可高原反应不跟你讲道理,住在理塘那晚,世界海拔最高的县城,我头疼得睡不着,像有根橡皮筋在脑子里慢慢收紧,半夜爬起来吸氧,听着窗外呼啸的风,突然有点想笑——这哪是旅游,简直是修行。
转折发生在从理塘往稻城的路上,海子山那片古冰川遗迹,像外星球的表面,大大小小的海子(湖泊)嵌在黑色的石滩间,蓝得不真实,车子在荒凉的石阵间穿行,手机早就没了信号,那种与世隔绝的寂静,反而让心里安静下来,没有游客的喧哗,没有打卡的焦虑,只剩下天地和你,还有耳边呼呼的风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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亚丁村藏在山坳里,清晨总裹着薄雾,去冲古寺那天起了个大早,徒步往洛绒牛场走,栈道两旁挂满了玛尼堆,有些已经风化得看不清刻字,走累了坐在溪边休息,一个转山的藏族阿妈经过,朝我点点头,递过来一小块糌粑,我们语言不通,只是笑着比划,她古铜色的脸上皱纹很深,眼睛却亮得很,指了指远处的仙乃日神山,双手合十,那座雪山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,肃穆得让人不敢大声呼吸。
最难忘的不是登上五色海的那一刻——虽然那片湖水在阳光下确实像打翻的颜料盘——而是下山时的一场急雨,没带雨具,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下,看着雨帘把雪山、森林、草甸洗得发亮,雨停后,一道完整的彩虹从山谷这头跨到那头,下面经幡正好被风吹得舒展开来,浑身湿透,冷得打颤,心里却莫名地暖和,可能这就是高原的脾气,给你点苦头,再塞给你一颗糖。
回程走的是另一条路,经过乡城的白藏房,那些土坯房子在夕阳下白得耀眼,像撒了一地的贝壳,忽然就想起成都的茶馆、巷子里的火锅香,明明才离开几天,却感觉隔了很久,这一路,身体确实吃了苦头,但眼睛也真真切切看到了天堂,不是那种明信片式的完美,而是粗糙的、磅礴的、带着脾气的美。
车重新开进成都平原,第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时,竟有些不习惯,后视镜里,来路已经隐在暮色中,稻城亚丁像一场醒着的梦,那些雪山、海子、经幡、风雨,还有缺氧的眩晕和豁然开朗的瞬间,都打包塞进了记忆里,朋友问我值不值得,我说不出漂亮话,只是觉得,有些路,得亲自去颠簸一趟;有些风景,得站在它面前喘不过气来,才算数。
下次如果再有人从成都出发去稻城亚丁,我大概也会咧嘴一笑:“去嘛。”然后补上一句,“带上厚衣服,还有,别太跟自己较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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