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长岛，我把成都的镜头对准了海

朋友听说我要去长岛,第一反应是你一个拍惯了成都茶馆和巷子的人，跑去海边能拍什么？我笑笑没说话，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没底，直到车子*过更后一个弯，腥咸的风灌进车窗，我才意识到——成都的慵懒是泡在盖碗茶里的，而长岛的慵懒，是晒在礁石上的。

我起的并不早,到码头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，海面碎成一片晃眼的鳞，船开出去，回头望，岛渐渐缩成一条深绿的线，海鸥追着船尾，发出那种尖利又有点赖皮的叫声，我举着相机拍了十几张，回来翻看，全是糊的，船太晃了，海浪一下一下顶着船底，像有人从下面一下一下踹你，同船的几个游客早早就占了靠窗的位置，举着手机一动不动地录着，嘴里不停地说“太美了太美了”，我也觉得美，可我说不出来，只是觉得那颜色很像成都夏天下暴雨前天空的颜色，只不过成都的天是闷着的，这里是开着的。

上岛之后,我没跟人流去月牙湾，而是顺着一条土路往坡上走，路边开着一种紫色的小花，叫不出名字，一簇一簇的，风一过就抖，坡顶上有个废弃的灯塔，白色的漆起了皮，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，我靠着灯塔坐下，喝了口水，瓶盖拧开的瞬间，水汽喷出来，竟然有点成都夏天冰粉的味道，我忽然想，如果此刻在成都，我应该正坐在银杏树底下，看大爷们下象棋，时不时有掏耳朵的师傅敲着铁片走过，可眼前是海，是一层一层的浪，远处的养殖浮球像一串串黑珍珠，在蓝色的缎子上滚。

下午我去了九丈崖,说实话我有点怕高，站在崖边腿肚子直转筋，但下面的海太清了，清得能看见礁石上爬满的小小海螺，我趴在栏杆上，用长焦拍远处一块礁石上的钓鱼人，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，像是长在石头上的，海风把他帽子吹得鼓起来，他连扶都不扶一下，那一刻我特别羡慕他，那种定力，跟成都公园里打太极的老人不一样，老人的静是练出来的，他的静是海水泡出来的。

从崖上下来,腿还在抖，路过一个小摊，买了根烤鱿鱼，摊主是个本地大姐，问我从哪里来，我说成都，她哎呀一声，说成都好啊，有熊猫，我笑着说有，比人就多那么一点点，她递给我鱿鱼时多撒了一把辣椒面，说四川人能吃辣吧，我咬了一口，辣味混着海腥味，竟然意外地搭，我站在路边吃，海风把包装纸吹得哗哗响，不远处几个小孩在追海鸥，海鸥根本不怕，飞起来半圈又落回原地，我拍下这个瞬间，心里想，这要是在成都，追的应该是鸽子，背景应该是钟楼，而不是灯塔。

傍晚的码头很静,回程的船还没来，我坐在石阶上翻看今天拍的照片，有一张是灯塔，有一张是钓鱼人，还有一张是一双被海水泡得发白的球鞋，挂在一户人家的窗台上，我想，成都的镜头拍巷子，是因为巷子里藏着故事；拍长岛，其实也一样，只不过故事换了一种咸咸的讲法。

船靠岸时,夕阳正好落进海平面，把整片海染成旧铜色，我更后一次回头，岛又变成了一条线，比早上更长、更模糊，我收起相机，心想，下次来，不拍了，就坐着看海，看一整天，然后把在长岛看到的蓝色，带回成都，泡一杯茶，慢慢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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