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松林，把日子过旧

从成都开车到松林，一个来小时，我是冲着“桃花山”的名头去的，本地朋友却不以为然：“看桃花去哪儿不行，非要跑松林？”言下之意,我有点*大头。

但我想去,不只为了桃花。

松林在广汉，是个镇，没怎么被旅游开发过，这点很要紧，车到镇口，找地方停下，随便挑条上坡的路走，路口有卖橘子的大娘，竹筐里码得整整齐齐，黄澄澄的，堆成小山，我问甜不甜，她用广汉话说：“你尝嘛，不甜不要钱。”我掰开一瓣，汁水在嘴里炸开，是真甜,连筋络都透着股山野的清冽。

顺着山路往上，两边就是成片的桃林，三月的松林，是被桃花点燃的，粉得很泼辣，一点也不娇气，有的枝子干脆横到路中间，扫过人的肩头，风一吹，花瓣就簌簌地落,一点也不跟你商量。

但我心里惦记的,是那些老院子。

半山腰有户人家，青瓦土墙，院子外面一株老梨树，白花开得正寂寞，门口一个老人坐在竹椅上晒太阳，眼睛半眯着，我端着相机犹犹豫豫，他倒先开口了：“拍嘛拍嘛，随便拍。”然后开始跟我讲，这房子是七十年代修的，墙上还留着当年刷的标语,被风雨洗得只剩个轮廓。

他问我要不要喝水，我说不用，他就继续坐着，看远处山坡上的桃林，那一刻我觉得他看的不是花,就是眼前的日子。

再往上走，路过一个岔路口，有块歪歪斜斜的木牌，用红漆写着“农家饭”三个字，箭头指向竹林深处，顺着走进去，是个开阔的院坝，老板娘在择折耳根，看我一个人，说：“一个人不好点菜哦，要不跟那桌拼？”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，一家三口坐在那儿，桌上有排骨炖萝卜、藿香鲫鱼、凉拌折耳根，男人朝我挥手：“过来嘛，加个碗的事。”

我没客气。

那顿饭吃得浑身舒坦，折耳根是刚从田埂上扯的，嚼起来有点糙，但那股冲劲直通天灵盖，藿香鲫鱼的汤汁拌饭，我吃了两碗，男主人说他们从德阳过来，就为吃这口，我说我是从成都来的，他笑了：“那你比我还执着。”

吃完下山，太阳已经偏西，回程路上穿过一片竹林，光线被筛得细碎，有个老人在挖笋子，旁边的篮子已经装了大半筐，我问笋子卖不卖，他说不卖，自己吃，想了想，又挑了两个小的递给我：“拿回去炒肉。”

五块钱，两个春笋，泥土还湿乎乎的，坐在车上，满车都是那股清甜略带土腥的味道，车发动的时候，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又弯下腰去,继续挖他的笋子。

松林没有宏大的风景，没有豪华的民宿，餐厅，甚至可能连正规的停车场都找不见几个，可就是这种“旧”劲儿，让人舒坦，桃花年年开，老人照旧坐在树下，老板娘照旧在择折耳根，路人照旧互相喊着拼桌，时光在这里像被揉进了某种慢节奏里,不慌不忙。

如果你去松林，别光顾着拍花，往小路深处走走，找着那些旧瓦房和老院子，随便跟人搭搭话，你可能会像我一样，揣着两个带土的春笋回家，心里惦记着来年春天,还得再来。

对了，桃花今年开得不错，但也别问我去哪儿看更好——你抬头,哪儿都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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