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，我花98块钱报了个一日游，结果差点把导游气哭

事情是这样的。

上周我去成都出差，活儿提前干完了，多出来一整天，本来打算在酒店躺到退房，但刷手机的时候，屏幕底下弹出个广告：都江堰青城山一日游，98一位，含车含门票,纯玩无购物。

我心想，这价格，搁成都市区打个车去都江堰单程都不止这个数，*鬼呢，但手比脑子快，点进去看了，销量两万多，评价区一片“导游人超好”“没有强制购物”“很划算”之类的话。

我这人就这毛病，看见“不可能”仨字儿就想试试。

结果第二天早上六点半，我站在宽窄巷子东广场，看见三辆大巴车轰隆隆开过来，才知道今天这个团，46个人，车里坐满了老头老太，还有一对小情侣，一个背相机的大哥，以及三个穿汉服的大学生，我夹在中间,觉得自己像误入老年旅行团的散兵游勇。

导游是个小姑娘，姓唐，让我们喊她糖糖，个头不高，嗓门出奇地大，举着一面小蓝旗，耳朵上别着麦克风，脸上挂着那种——怎么说呢,刚入职三天想好好表现又有点绷不住的表情。

她上车第一句话不是“大家好”，而是：“叔叔阿姨哥哥姐姐，我今天不卖东西，真的，你们别上来就跟防贼一样防我，我紧张。”

全车人都笑了。

车还没出城,麻烦就来了。

坐我前排的大爷突然举手：“小唐，我身份证是不是忘带了？都江堰要身份证不？”

糖糖愣了两秒，说：“大爷，您出门没带身份证？”

大爷翻了半天口袋，更后从裤腰内侧摸出来了，得意地朝后座挥了挥：“在呢。”

全车又笑。

我心想，这团,绝了。

都江堰嘛，其实没什么好描述的，鱼嘴飞沙堰宝瓶口，课本上都学过，但真站在那看岷江水被劈成两半，哗哗地往下冲，还是有点震撼，糖糖在鱼嘴那个位置讲了快二十分钟，讲得挺细，说李冰当年修这个，等于给成都上了一道保险，没有都江堰，成都平原早就不是天府之国了，她说到一半，有个老太太插嘴：“姑娘，这水能喝吗？”糖糖说：“能，您低头就能喝，喝了能长寿。”结果老太太真蹲下去掬了一捧喝了一口，咂咂嘴说：“还行，就是有点凉。”

我都看傻了。

下午去青城山，进了山门之后，糖糖说：“我现在宣布，自由活动，四点半山门口集合，大家千万看时间，我求你们了。”

她说“求你们了”三个字的时候，双手合十,表情真挚得像个要上考场的考生。

我本来想坐索道上去，但看见那三个汉服大学生直接往山路走了，我就跟了上去，青城山确实凉快，石阶两边的树把天遮得严严实实，走几步就能看见小瀑布，水汽往脸上扑，很舒服，路上碰见好几只猫，胖得像个球，躺在路中间晒太阳,人过去都不带挪一下的。

三点五十，我开始往下走，到山门口四点二十，已经有二十几个人在了，糖糖清点人数，发现少了两个，打电话，不接，她脸色有点变，但还是笑着跟大伙说：“再等会儿，可能路上耽搁了。”

等到四点五十，那俩还没影，整车人开始躁动，前排大爷又举手：“肯定在山上买腊肉去了。”

五点零五，俩人终于从山门牌坊下面跑出来，俩人都是六十来岁的阿姨，手里提着半扇腊肉，跑得满头汗，糖糖迎上去，嘴张开，又闭上，更终只说了句：“阿姨……您受累，快上车吧。”

我坐在靠窗位置,听见糖糖转过身擦了一下眼睛。

回成都的车上，天暗下来了，糖糖拿着麦克风说：“各位，今天有点迟到，耽误大家时间了，但我不想催，因为你们很多人可能这辈子就来这一次青城山，想让你们玩尽兴，但下次，拜托接电话。”

后座安静了两秒，然后有个大爷带头鼓掌,响了好一阵。

车停在宽窄巷子解散的时候，糖糖站在车门边挨个儿说再见，轮到我，我说：“你今天挺不容易的。”

她笑了笑，说：“还行吧，习惯了。”

我转头去旁边小店吃肥肠粉，吃到一半，刷手机看那个一日游的页面,顺手打了几行评论：

“车程合理，讲解认真，午饭一般，但带了个迟到的团，导游差点没把山门石狮子给哭醒，五星，为她的敬业。”

发完之后我心想，98块钱，你可能买到的是都江堰的风，青城山的树影,还有一个刚工作的姑娘快要掉下来的眼泪。

成都这座城市吧，我来过好多次了，每次都觉得它太巴适了，巴适到让人骨头发懒，但这次跟团，倒让我看见了成都的另一面——那些在景点门口举着小旗子、嗓子喊哑了还要笑着说“集合了叔叔阿姨”的年轻人。

他们站在那里，一天一百多块钱,守着一车人的时间和心情。

挺不容易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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