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听说我要去漳州,第一反应是:“那地方有什么好玩的?不就一个古城吗?”
我没反驳,因为去之前,我心里也没底,订票的时候甚至犹豫了一下,要不要把返程时间提前。
结果那天早上八点从厦门过去,晚上十点才回来,坐在回程的动车上,我盯着窗外黑乎乎的夜景发呆,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,手机相册里多了三百多张照片,没一张舍得删。
不是漳州有多惊艳,是它太会“留人”了。
出了漳州站,空气里一股潮湿的、带着点咸腥味的风吹过来,没做什么攻略,直接打车去了古城,司机听说我来旅游,笑了一声,说:“古城啊,慢慢逛,别急着走。”
古城不大,但巷子深,入口处是那种修缮过的骑楼,红砖墙,雕花的窗,看着挺新,往里走个几百米,画风就变了,石板路磨得发亮,两边的老房子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,有阿婆坐在门口择菜,旁边趴着一条黄狗,眯着眼晒太阳,我举着相机拍她,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择菜,嘴里嘟囔了一句闽南话,我没听懂,但觉得她在说:“有什么好拍的。”
对,就是这种感觉,不像别的古镇,到处都是“欢迎拍照”的招牌,漳州古城里的生活是自顾自的,游客来不来,它都那样过。
*进一条叫“香港路”的小街,看到一座石牌坊,上面刻着“尚书探花”四个字,牌坊下有个卖麻糍的小摊,老板娘手脚麻利,把糯米团子往花生碎里一滚,塞进一个小纸盒递给我,五个,六块钱,咬了一口,软糯得不像话,花生碎还带着点颗粒感,甜得刚刚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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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在牌坊下面吃麻糍,抬头看那石雕,明朝的东西了,几百年过去,棱角磨圆了,字迹也有点模糊,身边人来人往,电动车按着喇叭挤过去,没人多看一眼,那一刻觉得时间这东西挺奇妙的,它把很多东西带走了,又把很多东西留下来了,而留下来这些东西,往往不是什么宏大的、辉煌的,就是一块石板、一口甜味、一个坐在门口择菜的老人。
下午去了南山寺,本来没在计划里,是路边一个卖四果汤的大叔推荐的,他说:“你去嘛,很舒服的。”
去了才知道什么叫“很舒服”,*不大,香火也不旺,院子里几棵老榕树遮天蔽日,风一吹,叶子沙沙响,有个老师父在扫落叶,扫得很慢,一下一下的,像在跟地说话,我坐在石阶上发了半小时呆,什么也没想,就听着那扫帚声,觉得整个人都松下来了。
晚上回到古城,灯火亮起来,跟白天完全两个样,那些老房子的轮廓被灯光勾出来,倒映在河面上,虚虚实实的,河边有家小店卖豆花,咸的,加了卤汁、虾米、香菜,我站在河边吃,烫得直吸气,但舍不得放下碗。
隔壁桌两个本地阿姨在聊天,声音很大,说得又快,我一句听不懂,但看着她们手舞足蹈的样子,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旅行的意义吧,不是去什么了不起的地方,看什么不得了的风景,而是把自己丢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,听一些听不懂的话,吃一碗没吃过的味道,然后发现,哦,原来日子还可以这样过。
回程的动车上,我发了一条朋友圈:“漳州没什么好玩的,别去。”配了九张图。
朋友秒回:“那你还拍这么多?”
我没回,因为我知道,有些地方就是这样,说不出哪里好,但你就是想再去一次。
哪怕只是在古城的巷子里,再把自己弄丢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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