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双流那天是早上七点过,天刚**亮,空气里有股湿漉漉的凉意,像谁把整个成都平原的秋雾都揉进了这片坝子,我没看地图,顺着棠湖公园后门那股子桂花香就溜达进去了。
说实话,进门那一刻我是有点愣住的,湖面静得不像话,几棵老柳树的枝条斜斜垂下来,尖儿刚好触到水面,风一过,轻轻点一下,又缩回去,像在试水温,远处有座石桥,桥洞半圆,倒影合成个整圆,里头刚好框住一个打太极的老头,他穿白褂子,动作慢得我看了三分钟都没换完一个招式,旁边石凳上坐个老太婆,膝盖上摊着湿漉漉的银杏叶,一片片铺平了夹进一本《成都晚报》里,我经过时她抬头瞅我一眼,说:“小伙子,要捡点回去不?这个季节的银杏叶泡茶,治咳嗽。”我笑着摆手,她又低头继续铺她的叶子,那专注劲儿,像在整理一本秋天的账本。
从侧门出去,过条小街,就是双流老城区,路面不宽,梧桐树把天遮得只剩一条缝,叶子黄一半绿一半,风一吹,哗啦啦往下掉,落在卖糖油果子的三轮车前盖上,老板娘正把面团一个个搓圆了往油锅里放,滚几滚捞出来,串在竹签上,亮晶晶的酱油色,芝麻还在滋滋响,我买了两串,站在路边吃,旁边等公交的大爷看着我说:“这家的巴适,我吃了八年。”说完上公交车走了,手里也攥着根油光光的竹签。
吃完继续走,*进一条叫“花月街”的小巷子,巷子窄,但生活气足,棋牌室里麻将声稀里哗啦,混着茶馆里“再来一泡”的吆喝,和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川剧,有个修鞋摊摆在公共厕所旁边,摊主戴着老花镜,正给一双女式短靴换掌,锤子敲在鞋底上,哒、哒、哒,不急不慢,像给整条巷子打拍子,我过去坐下想聊两句,他头都没抬:“哪个塌塌的脚痛?你莫急,我这还有两双。”
有意思的是,双流这地方,你根本不用刻意找什么景点,随便*个弯,就有条河,河边就有钓鱼的人,钓鱼的人旁边就有棵挂满红绸的黄桷树,树下就有个卖凉糕的三轮车,凉糕老大爷舀红糖的时候手会抖一下,然后补一勺,再抖一下,再补一勺,我端着碗坐在河堤上吃,凉糕滑进嘴里,先是米的清香,然后是红糖那种带点沙沙口感的甜,对面钓鱼的甩竿子了,鱼线在空中画了个夸张的弧线,落水几乎没声音,像被秋风吞掉了。
午后去了趟彭镇老街,和成都市区那些改造过的“古镇”不一样,彭镇还是半睡半醒的状态,老茶馆里光线暗,煤炉子上水壶咕噜咕噜冒白气,墙上贴着褪色的毛主席像和“不可偷盗”的毛笔字,天花板上吊下来的日光灯管*了层灰,光都是软绵绵的,花几块钱要杯盖碗茶,坐在竹椅里,听旁边几个老人用方言吵架——也不是真吵,就是互相揭短,说对方打牌“手爪爪臭”,隔一会儿又一起大笑,声音在狭窄的铺子里撞来撞去,更后从门板的缝里漏出去,混进街对面铁匠铺叮叮当当的锤声里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时间在这条街上耍了个赖,把快和慢都搅在一起,像茶馆老板给茶叶掺水时手腕那样轻轻一抖,几片叶子慢慢沉下去,几片又浮上来。
我一直在彭镇待到傍晚,看天色从干净的蓝变成淡青,再染上一道金边,有骑三轮车卖橘子的经过,喇叭里录的广告语有气无力:“南丰蜜橘,十元四斤,不甜不要钱。”我买了点,边走边剥,皮薄得透光,汁水沾在手指上黏黏的,秋风一起,手里的橘子皮还没扔,路边梧桐叶子又落下来,正好落进另一只空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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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回到双流城区时,灯光已经亮起来了,我说不出这一天具体看了什么“景点”,如果硬要说,大概看的是秋风怎么穿过一条陌生的街、一个中年人怎么慢慢悠悠修他的鞋、一群老人怎么在光线昏黄的老茶馆里消磨一个下午,可我偏偏觉得,这样的秋日,比我以往好多赶景点打卡的“旅行”都要实在。
双流的秋天不声不响,把一切都放到了刚刚好的位置,你去不去,它都在那里,慢悠悠地,换着它的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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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成都双流一日游秋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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