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成都之前,朋友信誓旦旦地跟我说,一天时间逛成都,那不是跟玩儿似的,我当时还挺认同,毕竟地图上那些景点,看着离得都不远,结果一天下来,我坐在路边啃兔头的时候,深刻反省了一下——成都这地方,它压根就不想让你走。
早上八点,我站在春熙路地铁口,看着那只爬楼的熊猫屁股,心想这城市挺幽默,然后我干了一件特别游客的事,排队买了个锅盔,站在路边啃,锅盔是刚出炉的,烫得我左手倒右手,但那个酥脆劲儿,让我瞬间原谅了它烫我的事实,旁边有个本地大爷遛着狗,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写满了“又来个上头的”,大爷,你不懂,我们这种第一次来的人,见到什么都是稀罕的。
从春熙路溜达到太古里,我没进那些大牌店,就在外面的巷子里乱窜,成都的巷子有意思,*个弯就是另一种生活,有家卖蛋烘糕的小摊,摊主是个大姐,动作麻利得跟开了倍速似的,我要了个奶油肉松的,她头也不抬地问:“第一次吃哇?”我点头,她把蛋烘糕递过来的时候补了一句:“趁热,凉了就不是那个意思了。”我咬了一口,软乎乎的,甜咸在嘴里打架,特别不讲道理,但就是好吃。
真正让我走不动道的是人民公园,本来只是想进去歇歇脚,结果一进去就看到鹤鸣茶社里密密麻麻的竹椅,那种场面怎么说呢,就是你觉得整座城市的闲散都集中到这儿了,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,要了杯盖碗茶,二十块钱,可以无限续水,旁边桌的大爷们在摆龙门阵,声音忽高忽低,我竖着耳朵听了几句,他们在争论哪家面馆的脆绍更好吃,有个大爷拍着桌子说:“你们说的那些都不行,我吃了三十年了,就那家巷子头的,老板儿脾气怪得很,但味道就是巴适。”另一个大爷不服气,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,过了一会儿又一起掏耳朵去了。
我在那儿坐了一个多小时,茶喝得没味儿了也没舍得走,有个掏耳朵的师傅过来问我掏不掏,我摆了摆手,他也没多劝,转身去问别人,那种不纠缠的劲儿,让我觉得这城市的人活得特别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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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人民公园出来,我本来打算去宽窄巷子,结果走到一半被一条小街吸引住了,那街叫泡桐树街,没什么游客,路两边全是小咖啡店和杂货铺,我钻进一家书店,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盹,店里放着一首我听不懂语言的歌,我翻了翻架子上的旧书,看到一本八十年代的成都地图册,纸张都发黄了,老板醒过来,揉着眼睛说:“那个不卖,摆来看看的。”我说看看就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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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还是去了宽窄巷子,但说实话,挤得我脑仁疼,巷子倒是挺好看的,青砖灰瓦,但满眼的人让我只想跑,我在一个卖糖油果子的小摊前停了几分钟,看着老板把炸得金黄的果子往竹签上串,买了串,边走边吃,油和糖裹在一起,罪恶但快乐。
晚饭是在一个居民区楼下的苍蝇馆子解决的,没有菜单,老板看心情给你做,我要了碗素椒杂酱面,端上来的时候卖相一般,但拌匀了之后,那个香味直接往鼻子里钻,吃到一半,老板端了碗面汤过来,说:“慢慢吃,不着急。”那一刻我居然有点感动,可能是因为一个人旅行,冷不丁被这么一句家常话给戳到了。
晚上九点,我坐在九眼桥旁边的河堤上发呆,看桥上的灯光倒在水里,晃来晃去的,旁边有几个年轻人在弹吉他,唱的是我没听过的歌,但调子懒洋洋的,跟成都的夜特别配。
这一天下来,脚底板是疼的,胃是撑的,但心里头特别舒坦,成都这地方,它不跟你讲什么大道理,也不催你赶路,它就像一碗刚出锅的醪糟粉子,热乎乎的,甜丝丝的,喝下去整个人都软了,你要问我成都一日游怎么逛,我只能说,别做计划,走到哪儿算哪儿,因为在这儿,迷路都算是一种玩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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