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干了件特冲动的事儿,凌晨四点半,闹钟没响我就醒了,盯着天花板想了十秒钟,抓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语音:“走,去骑马。”
老周六点才回,就一个字:“走。”
我们去的那个马场在都江堰边上,叫青城马帮,之前刷到过好几次,视频里一个光头男人叼着烟骑在马上沿着河滩跑,背后是雾气还没散完的山,后来知道他姓吴,是那儿的老板,养了十一匹马,全是他从新疆、内*古那边一车一车拉回来的,车上高速得开三天三夜,马就站在车厢里,到了地方腿都是僵的,他说每次接马回来,头一个月每天晚上都睡在马厩旁边,怕换了水土出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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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看,干哪行都不容易,但你要问他,他就咧嘴笑,说“人和马待久了,你就不想跟人打交道了”。
我们到的时候八点刚过,马房里的味道混着干草和某种动物的体温往外扑,老吴先带我们认马,说不能来了随便骑,得看眼缘。“这匹叫黑风,六岁,公马,性子烈,但是跑起来利索,这匹叫五月,母马,胆子小,新手骑可以。”
我一眼看中的是匹花马,个儿不高,浑身灰白相间,脸特别长,眼睛湿漉漉的,老吴说它叫豆腐,是马帮里脾气更怪的,高兴的时候你揪它耳朵它都懒得动,不高兴的时候你还没走近它就尥蹶子。“前两天有个小姑娘非要骑它,刚上马就被抖下来了,哭了半小时。”
这话反而把我勾住了,我说那我还就骑它。
老吴看了我一眼:“你骑过没有?”
“小时候在公园骑过照相的那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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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头琢磨了几秒,点头说行,但必须让豆腐先跟你走一圈,我牵着它沿着马道的碎石路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,中间它停下来啃了好几次路边的草,怎么拽都不走,老吴在后面喊:“你别跟它较劲,你等它自己愿意走。”我就站着等,等的时候发现它尾巴一直在甩,耳朵转来转去,有时候听见远处别的马嘶一声,它也跟着哼一下,那种声音特别低,像从肚子里冒出来的。
后来我尝试着摸它脖子,它没躲,我用脸凑过去闻了闻,一股暖烘烘的皮子味儿,还夹杂着青草被嚼碎后的腥气,我忽然觉得,它至少不讨厌我。
上马那一下挺没面子的,左脚踩蹬,使劲一蹬,还没翻上去,裤子先卡住了,整个人半挂在马鞍边上晃荡,老吴过来托了我一把,嘴里嘀咕:“你这核心力量真不咋地。”
终于坐上去的那一刻,世界突然变了,地面离我远了,豆腐走路时背部的肌肉在下面起伏,像骑在一团正在呼吸的热浪上,我紧张得两手**抓着缰绳,老吴说放轻松,你越紧张它越紧张。“缰绳别拽那么紧,你跟人吵架的时候希望对方掐着你脖子吗?”
这话糙,但我还真听进去了,手松下来以后,豆腐的步子明显轻快了很多。
山路是马帮自己踩出来的,窄窄一条,两边长满青苔,马蹄子踩在湿石头上会打滑,有那么两下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,但豆腐自己会找地方落脚,前蹄探一探,踏实了再动后蹄,老吴说骑马更有意思的就是这个,你骑着它,但它不是你的工具,它有自己判断,你俩只是暂时达成联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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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半山腰有块平地,能看见水库,早上的太阳刚好从山那头斜洒过来,水面一半是金色的,一半还是灰蓝,老吴点了根烟,示意我们可以让马跑一跑,我刚犹豫,豆腐已经自己开始小跑了,那种颠,电视里永远拍不出来,一上一下的,整个人像被弹簧托起来又接住,跑到第二圈我才掌握了一点节奏,膝盖微微夹住,屁股稍微离开马鞍,用腿的力量去吸收震动,马真是奇妙的动物,它能通过你身体更细微的变化来判断你的状态,你害怕,它也害怕;你松了,它胆子就大。
跑完几圈,我们沿着另一条路下山,经过一片茶田,路边有个老婆婆在摘茶,豆腐忽然停下来,把头伸到人家装茶叶的篓子旁边,鼻子拱了拱,老婆婆拍它脑门一下:“都是你这馋马,上回把我地里的菜都啃了。”说完又笑着掰了半截黄瓜扔给它。
我觉得这就是骑马跟开车更大的区别,开车经过一个地方,你是路过;骑马经过,你会停下来,然后跟那个地方的人、动物、甚至路边的草,发生点关系。
回马场的路上,天开始阴,远处山脊上雾往下压,风从峡谷灌进来,凉飕飕的,老吴说快走,要下雨,果然,更后五百米雨点砸下来了,不大,但密,豆腐加快了步子,马蹄在泥地上踩出一个个深印,泥水溅到我裤腿上,我伏在它脖子上,能听见它呼吸声变重,呼出的气在雨里变成白烟,那种感觉很难形容,像是一起在躲一场天,哪怕只有十来分钟,你们有过共患难的幻觉。
那天回到家,洗了澡,躺床上,第二天醒来,屁股到大腿内侧那条筋,疼得走路都像只企鹅,往马桶上一坐,直接“嘶”出声来,第三天才稍微好点。
但你要问我后不后悔,我只能说,疼得越狠,记忆越深,等这次疼彻底过去,我大概率又会再约老周,再骑一次。
也许还骑豆腐。
也许它已经忘了我,但我带了半根黄瓜。
标签: 成都周边骑马一日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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