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的夏天,闷得像个蒸笼,空调外机嗡嗡响,麻将声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我突然就待不住了,心里头那股子想往外跑的野劲儿,压都压不住,看了眼地图,往南,贵州,好像不远,行,就它了,没做啥详细攻略,订了张最早的高铁票,背了个半空的包,我就这么“杀”出了四川盆地。
高铁钻进山洞的那一刻,窗外的天光明明灭灭,像在穿越时空隧道,成都的平缓湿润被迅速甩在身后,取而代之的,是越来越密集的、墨绿到发黑的山峦,贵州的山,和四川真不一样,四川的山是连绵的、温润的,带着点“天府之国”的富态;而贵州的山,是拔地而起的、嶙峋的,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野性,它们就那么硬生生地杵在那儿,沉默,又充满力量,我看着,心里那点因为都市生活积攒的黏腻烦躁,好像也被这硬朗的线条,给刮掉了一层。
第一站,我胡乱选了黔东南的肇兴侗寨,高铁到从江,下车转小巴,山路弯弯绕绕,晃得人昏昏欲睡,可当车子一个拐弯,山谷里那片灰瓦檐角、五座鼓楼静静伫立时,所有疲惫都散了,它不是我想象中那种精致无瑕的“景区”,寨子里有晾晒的靛蓝布匹,有蹲在门口抽水烟的老人,有追打着跑过的光脚小孩,空气里混合着柴火味和糯米香,我订的客栈阳台,正对着“仁团”鼓楼,傍晚,炊烟四起,鼓楼下渐渐聚起老人,手里拿着奇怪的乐器,不一会儿,一种苍凉又悠远的声音响了起来,不是旋律,更像是一种叙述,从很久很久以前传来,混着风声,往山谷外飘,我突然就懂了,这鼓楼不只是个漂亮的建筑,它是寨子的心脏,是时光的存储器,我坐在那儿,听了很久,直到星星出来,爬满了侗寨的夜空,成都此刻大概正是灯火辉煌、人声鼎沸吧,而这里,只有寂静,和一种让人心安的古老。
在寨子里乱逛,遇到个做侗布的阿婆,她不会说普通话,我们就比划,她给我看蓝靛染缸,看用牛皮熬制的亮布,手指上全是深蓝色的印迹,我买了一条小方巾,她仔细包好,冲我笑了笑,皱纹像山里的沟壑,这东西带回去,大概也没什么用,但握在手里,有种实实在在的温度,旅行嘛,有时候就是为了带走一点无用的浪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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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又去了趟荔波小七孔,名声在外,去之前怕人多,但真的站在那座青石拱桥前,看到桥下碧绿到不真实的水,和两岸疯长的蕨类植物,还是被震了一下,那水啊,绿得像一块流动的翡翠,又清得能看见底下每一颗圆润的石头,沿着栈道走,68级跌水瀑布哗哗作响,水汽扑面,清凉得不像话,我脱了鞋,踩进水里,冰凉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一个激灵,整个人都通透了,这里和侗寨是两种完全不同的“野”,侗寨是人文的、温厚的野;小七孔则是自然的、灵动的野,充满生命最原始的张力和美感,我在“鸳鸯湖”划了会儿船,桨声欸乃,钻进水上迷宫般的森林,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光斑,恍惚间觉得自己像个探险家。
这一路也不全是“诗和远方”,贵州的交通,在山区里转悠确实费时;一些路边的饭馆,口味酸辣猛烈,第一次吃折耳根,那味道差点把我送走;还有突然袭来的大雨,把我困在路边小棚子里半小时,鞋全湿了,但这些“不完美”,现在回想起来,反而比那些标准化的美景更生动,它让这趟旅程有了毛边,有了呼吸,不像朋友圈里那些过度修饰的九宫格。
从贵州回成都的高铁上,我又看着那些山向后飞驰,去的时候,觉得它们是屏障;回来时,却觉得它们像是朋友了,这一趟“出川”,时间不长,却像给紧绷的生活按了个暂停键,我没去追逐所谓的“必打卡清单”,更多的是在感受一种不同的生活节奏和大地样貌,贵州用它沉默的山、灵动的水、悠久的歌,还有那些猝不及防的酸辣和雨水,治好了我那点都市病带来的“精神内耗”。
回到成都,火锅的香气扑面而来,熟悉的潮热再次包裹,但我心里,好像多了一小块清凉、坚硬又柔软的地方,那是贵州留下的,下次再觉得闷,我知道该往哪儿跑了,那边,山还在那里等着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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