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来没打算在成都停留的。
原计划是从川西下来,直接转机回家,但飞机是晚上十点的,空出来整整一个白天,朋友在微信里敲了三个字:“去晃嘛。”
成都人说“晃”,比“逛”多了一点懒,比“玩”少了一点目的,那就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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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八点,春熙路还没醒透,我站在那只爬墙熊猫底下仰头看,它屁股对着我,一副“懒得理你”的架势,旁边几个大爷在打太极,收音机里放着评书,声音沙沙的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我没去太古里,那些玻璃橱窗太亮了,晃眼,*进旁边一条叫镋钯街的小巷子,随便找了家面馆坐下。
老板娘问我:“二两?红汤清汤?”
“红汤。”我说。
面上来了,红油亮汪汪的,上面卧着几片青菜,第一口下去,花椒的麻从舌尖爬到耳朵根,不狠,像有人轻轻捏了你一下,旁边桌两个嬢嬢在摆龙门阵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够你听见又听不清,我吃得满头汗,抬头看见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的“安逸”两个字,笔画歪歪扭扭的,像是喝醉了写的。
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成都的早晨不是被阳光叫醒的,是被这碗面的辣味慢慢舔醒的。
十点,去了人民公园。
没去相亲角,那边太热闹,直接奔鹤鸣茶社,找了个靠湖边的竹椅坐下,掏耳朵的师傅走过来,手里叮叮当当地敲着金属片,我摆摆手,他点点头走了,也不纠缠,茶是盖碗茶,二十块钱,无限续水,旁边一桌老人在下象棋,棋子摔在木板上啪啪响,一个说“将”,另一个说“将啥子将,你那个马都蹩脚了”,我听着听着就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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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面上有几只船,慢悠悠地漂,船上的人也不划,就那么任它漂,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又放回去,没什么可看的,朋友圈里那些晒加班、晒鸡汤的人,跟我现在隔着一个世界。
中午没去那些网红馆子排队,在宽窄巷子外面随便找了家豆花店,要了一碗咸豆花,加馓子加花生碎,老板娘端上来的时候说:“慢慢吃,烫。”那碗豆花嫩得用勺子一碰就碎,像在吃一朵云,旁边一个游客在问路,老板娘用川普认真地给他讲,讲了半天,更后说:“算了,你跟我走嘛,我正好要去那边。”她就把店交给老公,自己领人去了,我看着她的背影,觉得这座城市的温度,都藏在这种多管闲事里。
下午去了文殊院。
没烧香,就在院子里坐,有个僧人在扫地,动作很慢,扫一下,停一下,不知道在看什么,墙角的桂花开了,香气淡淡的,不争不抢,我突然想起朋友说过,成都有一种“不着急”的美德,就是那种,你急你的,我按我的节奏来,天塌下来,也要先把这碗茶喝完。
黄昏的时候,我一个人走到九眼桥,天还没黑透,桥上的灯已经亮了,倒映在府南河里,碎成一片金黄,河边有年轻人在唱歌,唱的是赵雷的《成都》,但跑调跑得厉害,没人笑他,路过的人只是看看,然后继续走,我站在那儿听了半首,觉得跑调的版本反而更真实。
晚上八点,我坐上去机场的地铁,车厢里人不多,一个女孩靠在栏杆上看书,一个老人在打瞌睡,头一点一点的,我拿出手机,想把这一天记下来,打了几个字又删了,有些感觉,写出来就变味了。
成都这一日,没去什么大景点,也没吃什么大餐,但那种感觉很奇怪,像在一个很旧的沙发上坐了一下午,起身的时候,身上还留着它的温度。
有人说,成都是一座你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,我倒觉得,它没拦着你,也没留你,它只是让你突然意识到,原来日子还可以这样过——慢一点,散一点,不用那么用力,也能活得很舒服。
飞机起飞的时候,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灯火,心里想的是:下次再来,我哪儿也不去,就找把竹椅,喝一天的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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