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甩过来一个定位的时候,我第一反应是抗拒的,又是农场,这些年成都周边的农场跟雨后春笋似的往外冒,门头做得一个比一个精致,进去之后全是套路——摆几个褪色的风车,圈两只脏兮兮的羊,再支个帐篷卖四十八一杯的速溶咖啡,照片拍出来是挺像那么回事,实地走一圈,脚指头都能尴尬得抠出个锦里二期来。
但朋友说,这家不一样,具体哪儿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,就重复了两遍“你去了就晓得了”。
行嘛,去就去。
地方在崇州,走成温邛高速,从成都西边出发大概五十分钟,下高速之后要穿两个镇子,路不宽,两边全是卖农资化肥的铺子和那种招牌已经掉漆的茶馆,导航结束的时候我一度以为又被*了,因为眼前就是一扇铁皮门,门口歪歪扭扭用油漆刷了三个字,风把“园”字的一角吹得翘了起来。
车是可以直接开进去的,里面随便停,泥巴地,不收费,没人过来招呼,远一点的地方有个大姐在弯腰割菜,抬头看了我们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忙她的,那一瞬间居然有点不知道该干嘛,没有“游客中心”,没有售票处,也没有举着小旗子喊集合的领队。
然后你就开始瞎转。
先看见一只土狗,黄白花色,趴在水泥台子边上睡觉,尾巴尖偶尔动一下,你走过去它连眼皮都不抬,那种松弛感,怎么说呢,比太古里街拍的大爷还要稳得起,再往前走是几排大棚,里面种的东西很杂,番茄、茄子、辣椒、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绿叶菜,棚子边上扔着竹筐、扁担、解放鞋,不是做旧的那种道具,就是每天在用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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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个老头在给丝瓜浇水,是真的在浇水,一瓢一瓢从桶里舀,浇得很慢,我们站在旁边看,他也没说“欢迎参观”或者“别踩到苗苗”,气氛安静得像一部忘了配旁白的纪录片。
中午吃饭就在农场的棚子下面,几张木头桌子,菜是刚刚从地里摘的,厨房是一个大姐掌勺,炒得是真重,油盐都不含糊,回锅肉端上来还在滋滋响,猪是旁边圈里养的,鸡也是散在果园里跑来跑去的那种,朋友说这顿饭吃得她想起小时候去外婆家,灶台是土灶,烧柴火的,呛得人眼泪流但香得要命。
我个人更惊喜的是那块草坪,不算大,但草是真的草,长了蒲公英和几丛说不出名字的小野花,没人来推销野餐篮或者天幕,你自己找地方待着,我带了本书,翻了两页就开始出神,看一只蝴蝶在黄瓜花上停了又走,没有背景音乐,没有小孩的尖叫(这个很难得),只有风在吹,树叶沙沙地响,有一个瞬间我甚至觉得,时间流得比城里慢。
下午准备走的时候,看到更开始那个割菜的大姐在分装蔬菜,问她卖不卖,她说你随便拿点嘛,给不给钱都无所谓,当然更后还是按她的报价给了,便宜得不像话,回车上拆了一根黄瓜直接啃,脆,甜,水分足得能洗脸。
回去的路上朋友问我怎么样,我想了半天说,这地方不像是想红的样子,她说对,跟那些把“治愈系”“逃离城市”挂在招牌上的地方不一样,这儿的人可能压根没想过要治愈谁,你来了,你看,你走,你爱来不来,结果反而被治愈了。
这大概是我今年去过的更舒服的一日游,没花什么钱,没玩什么项目,甚至没怎么拍照,手机里存的照片都拍得很随便,构图乱七八糟的,但翻到那张黄狗睡觉的照片,我笑了笑,觉得这天下午的阳光还停在身上,暖烘烘的,很实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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