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的夏天,黏糊糊的,空气里拧得出水,火锅的麻辣气混着潮湿,糊在皮肤上,甩不掉,坐在玉林路的小酒馆窗边,看着外面湿漉漉的街,心里忽然就空了一块,手机屏幕上是朋友发来的照片:一望无际的戈壁滩,天空蓝得不像话,一条笔直的公路,仿佛要开到天上去,底下附了一行字:“来吗?透口气。”
就这一下,心被攫住了,去新疆!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,三天后,我背着塞满夏装和一件薄羽绒服的登山包,坐上了飞往乌鲁木齐的早班机,从舷窗望出去,成都的绿意和云层渐渐被甩在身后,取而代之的,是机翼下越来越清晰、越来越辽阔的土黄色脉络,像大地的掌纹,我知道,我要去的地方,不讲温柔。
落地乌鲁木齐,干燥的风迎面扑来,带着阳光晒过戈壁的、粗粝的暖意,瞬间吸走了身上最后一点蜀地的潮气,第一站没去国际大巴扎,反而跳上一辆公交,漫无目的地晃,街边卖馕的店铺,金黄的馕饼摞得比人还高,香气扎实;维族大爷坐在树荫下,弹着热瓦普,调子悠长得像天山上的风,这种“实心”的生活感,和成都那种精致、闲适的“巴适”截然不同,这里的一切,都带着重量和温度。
真正的震撼,是从独库公路开始的,租了辆老旧的越野车,沿着这条“纵贯天山脊梁的景观大道”往库车方向开,山路十八弯算什么?这里的弯,是拧着劲儿把你往云端里送,前一秒还在峡谷底部,看红褐色的山体如被巨斧劈开;后一个转弯,雪山突然就怼在眼前,峰顶的积雪在阳光下白得晃眼,冷冽的空气从车窗缝里钻进来,我把车停在路边一个无名弯道,走下去,世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风声,呼呼地,从亿万年形成的山峦间穿过,站在那儿,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沙,可心里那片在成都被闷着的、皱巴巴的东西,却被这浩荡的风,一下子给熨平了,展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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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巴音布鲁克草原,我遇到了意料之外的“柔软”,本以为新疆就是戈壁、沙漠和雪山的硬朗组合,但当九曲十八弯的开都河,像闪亮的绸带一样铺展在无边的绿毯上,落日把河水染成一条流淌的金河时,我坐在草地上,半晌说不出话,几个骑马归来的蒙古族孩子嬉笑着从我身边跑过,带起青草和泥土的芬芳,晚上住在牧民的毡房里,喝一碗滚烫的、带着奶皮子的奶茶,听主人家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讲草原上的故事,那晚的星空,低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抓下一把钻石,银河清晰可见,我想起成都夜晚被霓虹灯晕染成粉紫色的天空,忽然觉得,我们是不是用太多的光,遮住了真正想看的东西?
旅程的后半段,我去了喀什,喀什噶尔老城,是活的《一千零一夜》,钻进迷宫般的巷子,土黄色的高墙夹出狭窄的天空,雕花的木门虚掩着,后面不知道藏着多少故事,孩子们在巷子里踢球,笑声撞在墙上,又弹回来,坐在百年老茶馆的二楼,点一壶茯茶,配一块冰糖,看着楼下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,戴花帽的老人,蒙着艾德莱斯绸头巾的妇女,穿着西装步履匆匆的年轻人……各种语言、各种服饰、各种生活轨迹,在这里奇妙地交融,嘈杂却充满生机,时间在这里,不是向前奔流,而是像门口的土曼河一样,打着旋儿,缓慢而深沉地流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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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火焰山炽热的赭红,到赛里木湖清冷的湛蓝;从吐鲁番葡萄沟甜蜜的荫凉,到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令人敬畏的苍茫,这一路,风景是极致的,体验也是跌宕的,有过在沙漠公路爆胎,对着空旷四野一筹莫展的狼狈;也有在禾木村清晨,被木屋炊烟和晨雾美到忘记呼吸的瞬间。
回成都的飞机上,我靠着舷窗,看着下方再次变得绿意盎然、河流蜿蜒的盆地,心里很满,又很静,这次新疆之行,像一场漫长的深呼吸,它没有告诉我生活的答案,却给了我一种更开阔的“活法”,它让我知道,生活不止有火锅的沸腾与茶馆的闲散,还可以有雪山的沉默、草原的辽阔、戈壁的坚韧,和星空下那份纯粹的孤独与自由。
成都的温柔,是家的味道;而新疆的壮阔,是心的方向,从此,我的世界里,多了一片刮着大风、飘着酒香、回荡着木卡姆乐声的无垠天地,每当觉得日子又被琐碎缠紧的时候,我就闭上眼睛,回想独库公路上那阵浩荡的风,我知道,我的一部分,已经永远留在了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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