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的街头巷尾,我把浙江的魂儿给弄丢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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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七点过五分,天还没亮透,我蹲在玉林路的马路牙子上啃一个军屯锅盔,花椒面儿沾了一嘴角,旁边卖豆浆的大爷操着川普问我:“小伙子,来旅游嗦?”我点点头,又摇摇头,说旅游不准确,我是在成都找浙江。

是不是听着就*?可在成都,这事儿它就这么发生了。

第一站我去了文殊院,不是烧香,是去听那些婆婆爷爷摆龙门阵,有个穿蓝布褂子的太婆坐在石凳上剥毛豆,动作慢吞吞的,嘴里念叨着“杭州的三潭印月哦,月亮有三个”,我凑过去搭话,她说她年轻时在杭州丝绸厂上过班,后来回了成都,二十年没再去过,她剥毛豆那个手势,像在抽丝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浙江不在东边,就在她手指头缝里,一拉一扯,全是蚕丝的光。

中午随便钻进一家面馆,点了碗担担面,老板端上来的时候,芝麻酱香得人发晕,我搅着面,突然想起嘉兴五芳斋的肉粽,也是这种浓墨重彩的香,你看,人一旦起了念想,吃碗面都能吃出离愁来。

下午晃到人民公园鹤鸣茶社,盖碗茶十五块,竹椅子吱吱呀呀,隔壁桌几个嬢嬢在打毛线,说的是哪儿的水蜜桃甜,一个说龙泉驿的好,一个说奉化的好,我闭着眼听,成都话和吴侬软语在耳朵里打架,像两股泉水汇进同一个池子,分不清你我,掏耳朵的师傅拿着镊子走过来,问我掏不掏,我摆摆手,说耳朵里正热闹呢。

更绝的是傍晚,我从九眼桥顺着锦江走,天是灰紫色的,桥上有人卖莲子,我买了一小捆,边剥边吃,苦芯没去掉,满嘴清苦味,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去年在绍兴,也是这么个黄昏,乌篷船从八字桥下过,船娘递给我一枝莲蓬,说“囡囡,吃得苦中苦”,记忆这东西不讲道理,它管它叫“去年”,可气味和声音一对了暗号,你就觉得就是昨天。

在成都的街头巷尾,我把浙江的魂儿给弄丢了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天黑尽了,我钻进一家冷锅串串店,老板是乐山人,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西湖地图,我问他去过杭州吗?他说没有,地图是上一个租客留下的,可他说起“断桥残雪”比我还熟,说白娘子在雷峰塔下受罪的时候,青蛇在西湖边哭了三天三夜,眼泪成了三潭印月的第三个潭,我笑得串串差点掉进油碟里。

在成都的街头巷尾,我把浙江的魂儿给弄丢了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晚上回到住处,我把今天捡到的“浙江”一样一样摆在床上:文殊院太婆的蓝布褂子、担担面里的芝麻酱、鹤鸣茶社的盖碗、锦江边的莲蓬、乐山老板嘴里的白娘子,它们哪一样都不在浙江,可哪一样都比浙江还浙江。

所以说,旅行这事真不是脚底板的事,我去成都一日游,结果把大半个浙江给游回来了,我没坐飞机,没跨省界,甚至没出二环路,可我就是到了杭州、嘉兴、绍兴、宁波了,而且是我这辈子去过更像它们的一次。

你要非问我成都和浙江什么关系,我告诉你——没关系,可就是因为没关系,才有意思,人只有在毫无关系的地方,才能把心里藏着的那个地方,原原本本地拿出来,晒一晒,灰一灰,再原样收好。

明天我准备去都江堰,听说那儿有个二王庙,庙里有幅对联,写的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,但我觉得,可能比灵隐寺的还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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