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湄洲岛回来的那天晚上,我坐在电脑前整理照片,海风残留在T恤上的咸腥味还没散尽,按说该写写妈祖庙的香火、黄金沙滩的细沙,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,却是成都火锅翻滚的红油。
这趟湄洲岛一日游其实挺冲动的,前一天晚上刷到张船票截图,配文“人均三百的海岛治愈”,第二天清早就站在了码头,渡轮突突突地响,海面上雾还没散干净,有种不真实的灰蓝色,下船第一口呼吸,咸湿味直冲鼻腔,整个人才算醒了。
妈祖庙香火确实旺,游客挤在石阶上,上香的动作熟稔得像插秧,有个阿婆跪在蒲团上念念有词,脸上的皱纹被香炉里的烟一熏,显得特别虔诚,我在旁边站了会儿,风把香灰吹到鞋面上,细看是浅灰的一层,掸掉后还留个淡淡的印子,说不出什么感觉,就是觉得岛上的一切都淡淡的,海风是淡的,天是淡的,就连路边卖海蛎饼的吆喝声,都比城里的温柔三分。
下午租了辆电瓶车环岛,说实话,海看多了也就那样,蓝得挺标准,浪花白得挺标准,像一张过曝的明信片,停在一处野沙滩发呆时,突然想起去年在成都吃的更后一顿火锅。
那家店藏在太古里背后的小巷里,招牌旧得发亮,火锅端上来时,红油还凝着,服务员拿勺一搅,整锅汤就开始不安分地冒泡,同桌的成都朋友连菜单都不看,张嘴就是“毛肚鹅肠黄喉,鲜鸭血要两份”,我学着他把毛肚在翻滚的锅沿“七上八下”,入口的瞬间辣味像一记耳光,扇得人眼眶发红,鼻尖冒汗,那锅汤从头滚到尾,越煮越凶,到更后连青菜都吸饱了辣,吃得人直吸溜嘴。
其实那时候没觉得多好吃,辣得嘴唇发麻,回酒店还跑了趟厕所,可此刻坐在湄洲岛的石头上,听着海浪一下下拍打礁石,竟然特别想念那种霸道,海风再怎么吹,吹不透被红油腌入味的记忆。
晚上坐更后一班渡轮回程,天已经全黑了,船尾拖出的浪像打碎的月光,随着突突声越来越淡,码头有卖海螺的摊子,十块钱三个,摊主用根铁签挑出螺肉,在海水里涮了涮递给我,嚼着嚼着,又想起那晚在成都吃到更后,朋友往锅里下了碗手工面,拌着蒜泥香油,吸溜吸溜,满头大汗。
可能这就是旅行的怪处,你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,吹着别处的风,看着别处的景,脑子里却冷不丁闪回路上吃过的某顿饭,湄洲岛的海风很轻,轻得让人清晰地记起成都红油刚滚起来时,那股扑面而来的、不讲道理的香。
回程大巴上,我翻出成都那家火锅店的定位,默默点了收藏,然后打开备忘录,打下这行字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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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妈祖庙的香火没求什么,沙滩的沙比想象中粗,下次去成都,要点中辣,鸭血要嫩,火锅滚起来的声音,比海浪好听。”
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倒,像一串省略号,我突然觉得,今天的湄洲岛,其实是个巨大的锅底,海风就是清汤,而我对红油的想念,正在这锅清汤里,慢慢地、慢慢地被烫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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