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租房之后，我误入了一场地府一日游

事情要从我搬进成都玉林那间老房子说起。

房东是个话很少的大姐,交钥匙时只叮嘱了一句：“晚上别去负一楼。”我心想，负一楼不就是电瓶车库吗，谁大晚上去那儿，也没多问。

搬进去头几天一切正常,直到某个周五，我写稿写到凌晨两点，饿得不行，下楼找吃的，电梯按了一楼，结果它哐当一下停在了负一层，门打开，外面黑乎乎的，只有远处一盏绿莹莹的应急灯，我本能地按关门键，结果门卡住了，像有什么东西在挡着，一个穿保安制服的大爷探进头来，冲我笑：“小伙子，来都来了，进去喝碗茶嘛。”

我当时脑子一抽,居然真的走出去了。

负一层比我想象的大得多,电瓶车倒是没见几辆，倒是有条巷子，两侧开着些小店，招牌都是手写的，什么“黄泉茶铺”“孟婆冰粉”“奈何桥蹄花”，我心头一紧，想回头，发现电梯门已经关了，按键怎么按都不亮。

大爷说：“别费劲了，下一班电梯要等鬼门开。”然后他就背着手往巷子深处走，我也鬼使神差地跟着。

巷子走到头,是个广场一样的地方，中间有座小桥，桥头立个牌子，写着“当日限行：电动鬼车除外”，几个穿着纸糊衣服的人坐在桥边抽烟，烟是绿色的，飘起来就散了，有个嬢嬢在卖冰粉，问我加不加红糖，我说多加，她舀了一勺，那红糖在碗里自己转，像活的一样，我尝了一口，凉的，但不冰牙，甜里带着点纸灰味儿，吃完脑子清醒了不少，开始慌。

我问嬢嬢：“怎么回去？”

她头也不抬：“你是活人，不该来的，跟着穿制服的走，别乱看。”

我扭头找那个保安大爷,他已经站在桥那头等我了，手里多了个登记本，他翻了半天，说：“哦，玉林西路那个，租客，今天算你运气好，聂小倩请假，判官临时叫我来替班，不然门口都没人引路。”

我这才知道,这负一楼的“地府办事处”其实是成都分舵，平时就藏在老小区的车库里，偶尔有阳气弱的人误入，大爷说，更近地府在搞“蓉城安居计划”，专门解决阴间鬼口增长快、鬼房不够住的问题，成都房租贵，鬼也愁。

他带我绕了一圈,看了几个“样板间”，其实就是纸扎的小房子，但走进去却很大，有个套二，门口贴着“已售，鬼王三舅”，还有个单间，墙上写着“押一付三，投胎前可短租”，我问多少钱，大爷说：“阳间烧多少，这边就是多少，你们那边更近纸钱涨价，我们都快租不起三环内了。”

我差点笑出来,又觉得哪里不对。

逛到一处叫“轮回中介所”的铺子，里面坐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，正在给几个鬼讲：“这个楼盘位置好，地铁十八号线直达，虽然是阴线，但胜在便宜。”我探头看了一眼，他立刻瞪我：“活人不要插话，影响市场预期。”

后来大爷看了看表,说鬼门要关了，带我往回走，经过桥头，那个卖冰粉的嬢嬢已经不见了，摊位上只剩一张字条：“今日冰粉售罄，下次请早，活人勿念。”

电梯门自己开了,里面亮堂堂的，我走进去，转身看，巷子已经变成了一面刷着“安全出口”的白墙，门关上，电梯平稳上行，到一楼时，晨光从门缝里透进来。

我站在单元门口,手里还攥着那个装冰粉的一次性碗，碗壁上有个模糊的字，像“冥”又像“明”。

后来我跟楼下门卫打听了很久,没人认识什么保安大爷，倒是有个老住户说，早些年这小区地下车库确实有个看门老头，值夜班时心梗走了，就坐在岗亭里，第二天才被发现，*的时候，手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。

那之后每次我坐电梯,经过负一层，都会莫名其妙地停一下，门打开，外面黑黑的，什么也没有，只有一次，我听见远远传来一句四川话：

“小伙子，今天就不请你喝茶了，快回切睡，莫耽误明天上班。”

我笑了一下,按了关门。

从此以后,再晚我都走楼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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