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渝漫游手记,当火锅沸腾时,山城与蜀地正在交换呼吸

成都旅游服务 西部旅游 439

从成都东站坐上开往重庆的高铁,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得不一样了,成都平原那种舒展的、绿油油的平坦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揉皱,山,开始探头探脑,然后成群结队地涌来,隧道一个接一个,车厢里的光线明灭交替,像在翻阅一本厚重的、关于地质变迁的书,不过一个半小时,书页翻到了截然不同的一章——重庆到了。

川渝漫游手记,当火锅沸腾时,山城与蜀地正在交换呼吸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走出重庆西站,第一口呼吸就是不一样的,那空气里,有种潮湿的、带着某种力量感的味道,混着隐约的椒麻香气,直往肺里钻,这不是平原城市那种四平八稳的空气,它是有棱角的,是顺着山势爬上爬下、穿过楼缝挤过来的,我订的民宿在渝中区,出租车司机是个嗓门洪亮的大哥,一听地址就笑了:“要得,带你体验哈真正的山城。”

这体验,从坐车就开始了,那根本不是“行驶”,更像是一场三维空间的过山车,你以为在平路,忽然一个猛子扎进地下;你觉得在爬坡,方向盘一甩,眼前横着另一条路和另一片屋顶;导航里林志玲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惑的颤音:“请……保持直行……”可前后左右,哪条路看起来都不“直”,司机大哥见怪不怪,单手抡着方向盘,在几乎垂直的坡道上稳稳停住等红灯,还能气定神闲地跟我摆龙门阵:“我们重庆人,从来不晓得‘平地骑车’是啥子感觉,但是嘛,”他狡黠一笑,“我们也不会得颈椎病,天天都在做头部运动。”

放下行李,迫不及待想去吃火锅,不是去那些亮堂的连锁店,而是循着那股子霸道的老油香味,钻进了一条陡峭的巷子深处,店门口摆着几十张矮桌矮凳,人声鼎沸,红色的塑料棚子下,每张桌子上都有一口铁锅在翻滚咆哮,那红汤,稠得化不开,上面铺满密密麻麻的花椒和辣椒,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,口水却不由自主地分泌,点了毛肚、鸭肠、黄喉、脑花,都是重庆火锅的“硬通货”,菜还没齐,先被隔壁桌的阵仗吓了一跳——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,在盛夏夜晚的闷热里,围着火锅吃得大汗淋漓,脚边摆着一箱山城啤酒,他们划拳的声音、大笑的声音、被辣得倒吸冷气又忍不住再夹一筷子的样子,比锅里翻滚的红油更热烈,更生猛,这是一种极具生命力的市井图景,粗糙,真实,酣畅淋漓。

我的锅底也沸了,学着当地人的样子,夹起一片毛肚,在翻腾的牛油红汤里“七上八下”,送入口中,那一瞬间,味蕾像被一场微型风暴席卷,先是花椒的麻,像无数小针在舌尖跳舞,紧接着是辣椒的烈,带着醇厚的牛油香一路烧到胃里,最后才是一丝毛肚本身的脆嫩清甜返上来,这种痛并快乐着的感官冲击,大概就是山城性格最直接的味觉表达:直接、火爆、绝不拐弯抹角,但内里自有其复杂的层次与韵味。

吃饱喝足,沿着千厮门大桥慢慢往洪崖洞走,这是另一个重庆,白天的燥热褪去,江风带来些许凉意,对岸江北嘴的现代摩天楼群,灯光璀璨,像一座未来之城;脚下,嘉陵江的江水沉默地流淌,倒映着两岸的光影;而身旁,洪崖洞那依山而建的吊脚楼群,灯火通明,层层叠叠,宛如《千与千寻》里那个奇幻的汤屋,不真实地镶嵌在陡峭的崖壁上,现代、自然、魔幻,三种截然不同的时空质感,在这里被长江与嘉陵江粗暴而和谐地缝合在了一起,我站在桥中央,忽然觉得,这座城市本身就是最大的“赛博朋克”现场——高密度的未来感建筑,与盘根错节的市井生活,毫无过渡地交织碰撞。

第二天,我决定用脚步去丈量这座立体城市,从领事巷出发,穿过山城巷,一路下行,这里没有解放碑的喧嚣,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,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爬满青苔和藤蔓,偶尔能看到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摇着蒲扇,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放着川剧,走到一段悬空栈道,视野豁然开朗,长江就在脚下滚滚东去,回头望,刚才走过的巷子,此刻正层层叠叠地“挂”在山腰上,这种视角的剧烈转换,是平原城市永远无法提供的体验,在重庆,你的眼睛永远在“仰视”与“俯瞰”之间切换,你的身体永远在“攀登”与“俯冲”的状态中交替,它强迫你多角度、全方位地去感受空间的复杂与奇妙。

离开重庆,再回到成都,感觉像是从一场激昂的交响乐现场,回到了一间放着舒缓爵士乐的咖啡馆,成都的空气是温润的,带着芙蓉花的淡香和茶馆里飘出的茉莉花茶气,我去了人民公园,在鹤鸣茶社找了个靠湖的位置坐下,十块钱一杯的盖碗茶,可以耗上一整个下午,旁边一桌老茶客,摆着长长的龙门阵,从国家大事讲到隔壁家的猫生了几个崽,语速不快,语调起伏,像在唱一首悠闲的咏叹调,采耳的师傅拿着长长的工具,发出“叮——”一声清脆悠长的鸣响,穿过嘈杂的人声,竟有种奇异的宁静感,掏耳朵的客人眯着眼,一副欲仙欲死的享受模样,时间在这里,仿佛被那杯茶泡软了,拉长了,缓慢地流淌。

如果说重庆是“行”的哲学——在起伏中寻找路径,在攀登中获取视野;那么成都就是“坐”的艺术——在静止中安顿身心,在闲散里品味生活,重庆的夜晚属于火锅和江风,是外向的、宣泄的;成都的夜晚则可能属于一顿精致的川菜后,在玉林路小酒馆里听一首民谣,是内向的、消化的。

它们又是如此血脉相连,那口麻辣鲜香的火锅,那碗让人欲罢不能的豌杂面,那清脆利落的川音,是共通的底色,只是,重庆把它演绎成了高亢激越的山歌,而成都则把它谱成了婉转悠扬的丝竹。

回程的飞机上,我翻看手机里的照片,一张是重庆李子坝,轻轨列车正从一栋居民楼的“肚子”里穿行而过,楼下还有游客摆着“吞列车”的搞笑姿势;另一张是成都宽窄巷子,夕阳把青砖黛瓦染成金黄,一只肥硕的橘猫在墙头慵懒地打着哈欠。

我突然觉得,四川与重庆,就像一对性格迥异却彼此深爱的孪生子,一个在群山环抱中,把日子过得浓墨重彩,跌宕起伏;一个在沃野千里上,把岁月泡得云淡风轻,余味绵长,它们的呼吸交织在巴蜀的天空下——当山城的雾气顺着长江飘向蓉城,当平原的暖风沿着铁路拂过坡坎,它们就在这无声的交换中,完成了对“生活”二字最丰富、最完整的诠释。

而这,或许就是川渝之地最迷人的秘密:它给你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节奏,却告诉你,它们都是对的,你可以去重庆,让感官在极致的立体与辛辣中彻底苏醒;你也可以来成都,让灵魂在极致的平坦与甘醇中安然休憩,或者,最好像我一样,用一趟旅程,同时走过这两种人生。

标签: 四川 重庆旅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