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四川和重庆,脑子里先冒出来的,大概总是一口翻滚的红油锅子,但你要是只奔着火锅去,那可真是错过了大半江湖,这地方的好,得用步子慢慢量,用眼睛细细看,用那股子闲散的心去碰。
先说成都吧,都说它“巴适”,这词儿真妙,不是单纯的舒服,里头有种知足常乐的豁达劲儿,你往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一坐,竹椅子吱呀一响,十块钱要杯飘雪,就能耗上一个下午,看旁边的大爷眯着眼掏耳朵,手法稳得像在雕玉;嬢嬢们围一圈打纸牌,笑声能惊起树梢的麻雀,时间在这里,不是赶路的,是泡开的,宽窄巷子人多,但你别只走主路,往旁边支巷里一钻,喧嚣就淡了,老砖墙爬满青苔,门缝里探出三角梅,偶尔遇见个坐在自家门口慢悠悠编竹器的老人,那才是老成都的底色,至于熊猫,确实可爱得不像话,但看它们四仰八叉地啃竹子,你会觉得,这物种能活到今天,靠的大概就是这股子“懒得理你”的从容。
从成都往西,画风就陡然变了,山水不再是背景板,它们成了主角,带着一股劈面而来的气势,都江堰不只是一处古迹,你站在鱼嘴分水堤上,看岷江水被乖乖地一分为二,才能真切感到两千年前李冰父子的智慧是何等磅礴,那不是教科书上的冰冷知识,是至今仍在哺育天府之国的、活着的脉搏,再往里走,青城山的“幽”是能吸进肺里的,山路被浓得化不开的绿荫裹着,石阶湿漉漉的,空气里有泥土和腐叶的味道,道观的红墙在深绿里时隐时现,爬得气喘吁吁时,忽然听到一阵清越的钟声,心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,好像真能被震落几分。
而重庆,是另一个极端,如果说成都是摊开的宣纸,重庆就是立体的迷宫,导航在这里常常失灵,因为你永远搞不清自己在第几层,我从李子坝轻轨站下面仰头看,列车轰隆隆地从居民楼中间穿过去,魔幻得像电影场景,坐长江索道过江,轿厢晃晃悠悠,脚下是浑浊奔流的江水,对岸是层层叠叠、密密麻麻的楼群,那种强烈的、带着点压迫感的都市生命力,很直接,很重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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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庆的巷子(他们叫“巷巷”)也迷人,但和成都的不同,比如山城步道,你得有爬坡上坎的觉悟,老旧的石梯坎蜿蜒向上,一边是崖壁,一边能望见江景,沿途是些快被遗忘的老社区,黄桷树的根须野蛮地抓住石墙,生锈的防盗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,走累了,在路边的摊子买碗五块钱的冰粉,红糖熬得焦香,山楂片碎碎的,一口下去,满身的黏腻暑气都散了,傍晚一定要去南滨路走走,看对岸渝中区的灯火像宝石山一样一点点亮起来,洪崖洞的金色光芒倒映在江里,随着波浪碎成一片流动的星子,这时候,你会觉得这座火辣硬核的城市,也有它温柔梦幻的侧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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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,当然是不能不提的魂,但在川渝,别只盯着火锅,成都早晨的一碗红油抄手,皮薄馅嫩,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,能瞬间叫醒昏沉的脑袋,街边摊的“糖油果子”,炸得金黄酥脆,裹着焦香的芝麻和红糖,是简单的快乐,重庆的早晨,可能从一碗小面开始,板凳当桌,蹲在路边就开吃,碱水面筋道,佐料打得霸道,麻辣当先,吃完额头冒汗,一天都精神了,还有那些藏在咔咔角角(角落)的江湖菜,盘子比脸盆大,花椒辣椒铺得看不见下面的菜,吃的就是一个酣畅淋漓,不能吃辣的朋友也别怕,开口问一句“老板,微辣行不行?”,大多会得到善意的回应,或许还会笑着调侃你一句:“来都来了,怕啥子嘛!”
在川渝待久了,你会染上一点这里的脾气,说话语调不自觉地拖长一点,遇到麻烦心里默念一句“莫得事”,对生活的标准好像也放宽了些,这里的美,不总是精致的、规整的,它可能是小巷里突然闻到的一阵花椒香,是茶馆里一段听不懂却韵味十足的川剧锣鼓,是爬上一个意想不到的观景台,看见城市在脚下铺展时的那个瞬间。
别把这次旅行当成打卡,留点时间迷路,留点胃口给不知名的小摊,留点耐心和路边晒太阳的老人摆几句龙门阵,川渝的江湖,不在那些必去的景点列表里,而在这些生动琐碎、带着烟火气的缝隙之中,等你离开时,带走的或许不止是手机里的照片,还有一身火锅味,和一份像熊猫一样“巴适”、像山城一样“扛得住”的闲适与韧劲儿,那才是这片土地,真正给你的礼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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