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敦煌吃了一天沙子，我开始想念成都的串串

在敦煌只待一天,其实是件挺残酷的事。

倒不是说敦煌不好，恰恰是因为它太好了，好到你站在鸣沙山脚下，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的时候，心里会突然咯噔一下——这地方，我居然只给它留了二十四小时，那种感觉就像你明明知道面前是一整本厚厚的历史书,却只能匆匆翻过目录。

凌晨四点半的闹钟响起来的时候，我人还是懵的，为了看那个传说中的沙漠日出，前一晚几乎没怎么睡，司机师傅是本地人，话不多，车子在空荡荡的戈壁公路上开得飞快，我摇下车窗，外面黑乎乎的，只有车灯扫过的地方能看到一簇簇干枯的骆驼刺，空气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，混着尘土和某种植物微微发苦的气息,师傅说那是沙枣树开花了。

到了沙丘脚下，天边已经泛起一条极细的鱼肚白，爬沙丘这事儿比想象中费劲十倍，走一步陷半步，鞋里灌满了沙，后来索性脱了鞋提在手上，沙是凉的，甚至有点冰脚，和正午时能烫熟鸡蛋的温度完全是两个极端，爬到顶的时候我基本是手脚并用，狼狈得很，旁边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姑娘倒是嘻嘻哈哈地互相拽着,青春得让我有点嫉妒。

日出那一刻，怎么说呢，不是手机能拍出来的那种，太阳先是从地平线底下漏出一点光，把整个沙丘的轮廓勾出一条金边，然后猛地一跳，整片沙漠就活了过来，沙丘的明暗对比变得像刀刻一样锐利，远处的月牙泉安静地卧在芦苇丛里，像是不小心掉下来的一弯月亮，我坐在那里，什么也没想，就呆呆地看着，直到风把沙吹进嘴里,硌得牙直响。

中午去了莫高窟，说实话，在烈日下排队的时候有点烦躁，人太多了，举着小旗子的旅行团一拨接一拨，可真正踏进洞窟，看到那些斑驳的飞天和褪色的经变画时，周围突然就静了下来，讲解员的手电筒光打在墙壁上，那些一千多年前的颜色居然还在，蓝的、绿的、赭红的，带着一种旧得理直气壮的美，有个瞬间我觉得那些画上的人物在动，眼角眉梢都带着点说不出的慈悲，那一刻我居然饿了，是不是很奇怪？在这种应该洗涤心灵的地方，我脑子里冒出的是烧烤、花椒、还有红油翻滚的画面。

对,我想念成都了。

成都和敦煌，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，成都是湿润的、嘈杂的、充满烟火气的，街角随便一家串串店，塑料凳子上坐满了人，老板把深铜色的锅底往桌上一放，辣椒和花椒在牛油里翻滚，那股香气能把人的魂儿都勾出来，油碟是蒜泥香油，干碟是辣椒面花生碎，毛肚七上八下，黄喉爽脆弹牙，还有蛋烘糕，外皮焦脆，里面夹着奶油肉松,热乎乎地烫着嘴。

在敦煌这一天，我吃了驴肉黄面、羊肉粉汤，味道都挺好，可就是少了点什么，少了那种让你吃完还想砸吧嘴、想伸个懒腰、想跟旁边不认识的嬢嬢聊几句的劲头，成都的吃食是会主动往你身上扑的，而敦煌的美食，是让你在风沙里走了一天之后，安安静静坐下来，慢慢喝一碗汤,恢复点人样。

晚上九点多，天还没全黑，我坐上了回城的车，包里揣着一小瓶从鸣沙山带回来的沙子，灌在矿泉水瓶里，沉甸甸的，手机震动，是成都的朋友发来消息：回来没有？三哥明天炒了火锅料,等你来试。

我回了一个字：来。

窗外，戈壁里的星星亮得不像话，我突然想，旅行这事儿挺有意思，你离开一个地方，才开始真正想念它，而此刻，敦煌的风沙在我头发里、衣服口袋里、甚至耳朵眼里，沙沙地响，像在提醒我，这一天虽然仓促，但好歹是来过了，只是，对不起啊敦煌，下次再来，我一定多待几天，至于今晚,让我先想会儿成都的串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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