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，春熙路到玉林路的一日消磨

来成都之前,朋友跟我说，你到了春熙路，就站在那个天桥上看人，能看一整天，我当时心想，哪来那么夸张，人有什么好看的，结果早上九点多我真站上去，手里攥着半杯豆浆，硬是站了快二十分钟没挪窝。

倒也不是人有多稀奇,稀奇的是那个节奏。

春熙路的清晨跟别处不太一样,别处的商业街早上是睡眼惺忪的，卷帘门半拉着，导购在里头擦玻璃，这里不是，这里早上就已经醒透了，穿西装的年轻人从地铁口涌出来，跟穿汉服的姑娘擦肩而过，两个人都目不斜视，仿佛这样的相遇平常得不能再平常，有个大爷牵了条柯基在路口等红灯，狗屁股一扭一扭的，跟旁边奶茶店门口的玩偶熊同频晃动，我豆浆喝完了，还站在那儿看。

然后不知怎么的,就*进了旁边的小巷子。

其实不算巷子,就是步行街背后那种半宽不窄的过道，但走进去就安静了一些，声音像被什么柔软的布兜头罩住，闷闷的，但清楚，有家卖蛋烘糕的推车，阿姨动作极快，舀一勺面糊在小平底锅上转一圈，放上奶油加肉松，对折，递过来，手掌心大小的一个，五块钱，边上一小桌坐着两个姑娘，一人一个蛋烘糕，面前摆着手机在修图，谁也不跟谁说话，我蹲在马路牙子上吃，奶油从边缝里溢出来一点，烫得我龇了一下牙。

后来怎么决定去玉林路的,我已经记不清了，可能是九眼桥的太阳太晒人，也可能就是突然想到那首歌，反正就跳上了一辆往南开的公交，好像是72路，车上人不多，我坐在靠后的窗边，看窗外的梧桐树叶子没精打采地垂着，有个阿姨拎着一袋藤藤菜上车来，袋子破了，滴了几滴水在地上，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，我没听清，大概是骂天气太热。

到了玉林路,才发现自己来早了。

赵雷歌里唱的那个小酒馆门口,居然排着队，下午三四点，太阳还老高，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在拍门头，一个男生刚拍完，转头问同伴：“晚上再来吗？”同伴说：“来都来了。”我也没进去，就沿着玉林西路慢慢走，这一片的树比春熙路密，阳光漏下来是一块一块的，踩上去凉一块烫一块，很有意思。

*进某条小巷的时候,闻到一股很冲的麻椒味，混着豆瓣酱发酵的那种醇厚，顺着味道过去，是一个居民楼下的小馆子，门口摆了几张矮桌，几个中年男人在打麻将，旁边支着一口大锅，老板正拿大勺搅着什么，我没忍住，进去要了一碗素椒杂酱，面端上来的时候还没拌开，红油跟芝麻酱交缠着，顶上卧着一撮翠绿的豌豆尖，拌的时候手有点抖，溅了两滴红油在白色T恤上，旁边打麻将的胖叔看见了，笑着说：“小伙子，喜欢吃辣哦。”我说：“嗯，来都来了。”

吃完面出来,天擦黑了，路灯还没全亮起来，天是那种很深的蓝，我站在玉林路跟芳草街交叉口等红灯，忽然想起来早上在春熙路天桥上站着的那个自己，如果现在再回去看一眼，估计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
但我不想回去了,来都来了，是吧。

回程的公交上,我靠着车窗数经过了多少家火锅店，数到十七家的时候，车*了个弯，数乱了，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带着点潮气，像某种汤底蒸上来的味道，这城市就是这样，你随便下一个车，都能被热气腾腾地接住，然后第二天早上起来，你可能又不记得昨天的具体路线了，只记得几个碎片一样的画面：蛋烘糕的边，红油溅上的白T恤，还有麻将桌旁那锅冒着气的大卤锅。

成都从来不给你整整齐齐的一天,可它给你的那些零零碎碎，够你回味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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