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金华逛了一天，我满脑子都是那口成都火锅

这事儿说起来有点扯，我去的是金华，一个江南小城，火腿出名的地方，按理说，满脑子应该想着火腿、酥饼、或者什么汤包，结果一天逛下来，腿是酸了，脑子里挥之不去的,居然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成都火锅。

早上从高铁站出来，天有点阴，湿漉漉的空气贴在脸上，像一块微凉的湿毛巾，我背着包，没看地图，就顺着路牌往古子城方向晃，古子城那一片，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，两边的老房子白墙黑瓦，墙角有青苔，绿得有些过分，我走在里面，脚步声在巷子里弹来弹去，挺安静的，偶尔有个老人推着自行车慢慢过去，车筐里放着几根葱,那葱绿得晃眼。

走到八咏楼下面，抬头看那楼，灰扑扑的，没觉得多雄伟，但一想到李清照那句“水通南国三千里，气压江城十四州”，又觉得这楼突然有了股子沉甸甸的劲儿，我靠在江边的石栏杆上，看婺江的水不紧不慢地流，江水不干净，有点浑，但就是那种浑，让你觉得它流了千百年，什么世面都见过了,见怪不怪。

中午随便在路边找了家小店，吃了碗馄饨，老板娘手脚麻利，馄饨皮薄馅小，汤里撒一把葱花和虾皮，热乎乎地喝下去，胃里舒服了，吃完继续走，去了太平天国侍王府，院子里有棵老柏树，据说是当年就有的，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，我站在树下，摸了摸那粗糙的树皮，心想这树见过多少人进进出出，听过多少刀剑声和争吵声,现在不也安安静静地长在这儿。

真开始惦记成都火锅，是在下午快傍晚的时候，那会儿我走得有点累，脚底板发烫，坐在一个街边的小公园里歇脚，旁边有个大哥在打电话，声音不大，断断续续的，我听他提到了“火锅”，提到了“毛肚”、“鸭肠”，还说“那个辣啊，香得你跳脚”。

就这几句话,一下子把我点着了。

你想啊，走在江南这种温温吞吞的景致里，一天了，眼睛看的都是淡的、雅的、软的，嘴里吃的也是鲜的、滑的、润的，舒服是舒服，但总觉得缺点什么，缺的那股劲儿，就是麻辣，就是滚烫,就是那种能把你的汗毛孔全炸开的爽利。

金华本地的菜也吃过，烂菘菜滚豆腐，那味道也冲，但冲得不一样，它像是一个老头在跟你讲古，味道是往里收的，成都火锅不一样，它是一群年轻人直接在你面前开演唱会，是往外炸的，那红油翻滚的样子，冒上来的热气，还有花椒在舌尖上跳舞的那种麻,都让我此刻特别想念。

我记得第一次在成都吃火锅，是在一个居民楼下的小破店里，桌子油乎乎的，凳子矮矮的，老板娘端上一个不锈钢的锅，里面全是红油和干辣椒，我点的微辣，第一口涮毛肚下去，嚼了两下，麻劲儿就上来了，嘴唇像过了电，那种感觉，跟江南的烟雨是完全两个世界，一个是让你安静下来,一个是让你活过来。

想到这里，我在金华的街头，胃里开始勾芡，嘴里开始分泌唾液，我甚至能想象到，如果把眼前这片江南的景致，用成都火锅的汤底涮一下，会是什么味道，那白墙黑瓦，会不会也带上点麻辣鲜香？那江面上的薄雾,会不会变成红油翻滚的热气？

我掏出手机，鬼使神差地搜了一下附近的成都火锅店，还真有一家，评价说挺正宗的，我犹豫了，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，一个说，你别神经了，来了金华不吃本地菜，想什么成都火锅，另一个说，去就去呗，又不是出家,何必跟自己的胃过不去。

我没站起来，就坐在那，看着天渐渐暗下来，路灯一盏盏亮起，江南的夜和成都的夜不一样，江南的夜是静的，是蓝黑色的幕布上绣着几颗星；成都的夜是闹的,是火锅店里的人声鼎沸夹杂着啤酒瓶碰撞的声音。

我决定，下个星期，或者下个月，一定要去一趟成都，不是去什么景点，就是单纯地去吃一顿火锅，点更辣的锅，配冰镇的唯怡，吃到满身大汗，吃到嘴唇红肿,吃到感觉不到江南的冷。

金华还是那个金华，火腿还是那个火腿，但我的脑子已经飞走了，飞到了那个飘着牛油香气的、麻辣滚烫的地方，这大概就是旅行的后遗症吧，你在一个地方，想着另一个地方，胃和心,总有一个在别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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