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的夏天,不是开玩笑的,那种热是闷到骨子里的,像有人拿一床湿棉被从早到晚把你裹着,空调房待久了,人又昏昏沉沉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这时候你就想往山里跑,想找条河,把脚浸在冷水里,啃两块冰西瓜,听听水声,发一下午呆。
彭州龙门山一带,我以前总觉得太近了,近到不像在旅游,结果上周去了一趟,发现这才是夏天该去的距离,从成都西边出发,导航设到彭州小鱼洞或者蟠龙谷,不堵车的情况下真的就是一个小时多一点,车窗摇下来,风从温热的变成凉的,就晓得进山了。
我去那天不是周末,路上车少,进山以后路两边全是笔直的水杉,把天遮得只剩一条缝,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,碎碎的,打在挡风玻璃上,那种绿是活的,不是城里行道树那种灰扑扑的绿,空气里有股味道,说不上来是青苔还是腐烂的树叶,混着水汽,一吸进去,人就松了半截。
蟠龙谷外面有农家乐,随便找一家,跟老板说要喝茶,要泡在水里,老板笑,说现在水还有点大,下去的时候注意莫踩到青苔,所谓喝茶就是给你一张折叠桌,几把塑料椅子,桌子腿直接插在溪水里,水是真凉,手伸进去五秒钟就有点刺骨,但一热一凉,那个爽感是空调给不了的,我们带了西瓜,用网兜装了沉在水里,人先去林子里走一圈,回来杀瓜,刀切下去“咔嚓”一声,红瓤冒凉气,吃起来不像夏天的西瓜,像秋天的。
有一截路要赤脚走,河滩上的石头有大有小,被水冲得圆滚滚的,小石头硌脚,大石头滑,得一步步踩稳,我认识的一个女娃儿,走了没十步就蹲在水里不起来了,说脚底板又疼又痒,但凉快,不想走,后来干脆把防晒衫脱了,穿个运动内衣就坐在石头上,也不管什么形象,脸被水汽扑得水亮亮的,整个人像从蒸笼里爬出来刚活过来的样子。
中溪湿地那边可以划桨板,水不深,掉下去也就能到腰,有个小孩在板上站不起来,干脆趴着用手划,跟只水獭似的,大家都在笑,但谁也没真的嘲笑他,这种地方人就懒得那么紧绷了,太阳晒得后背发烫,跳进水里那一刻,脑子里什么都不会想,就一个念头:对,就这个温度。
下午四点半往回走,太阳已经矮了,光变得暖和,不再烤人,车窗还是开着,山风灌进来,同去的人说了一句:“这个天回成都估计还没散。”我说嗯,可能得晚上九点以后才退得了凉。
其实成都周边不欠避暑的地方,龙门山、龙苍沟、水磨这些名字都熟,但人总要自己去泡过一回,才算真的过了夏天,下次也不等周末了,请半天假,下午就走,住一晚,第二天再晃回来,花不了多少钱,但能续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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