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听说我要去合肥,第一反应是:“合肥有什么好玩的?不就一个中转站嘛。”我笑了笑,没接话,心里想的是,中转站也有中转站的活法,何况合肥真不是。
早上七点,我从酒店溜达出来,没去什么景点,先钻进了拱辰街菜市场,这里没有游客,只有拎着布袋的老人和砍价的中年人,空气里混着刚出锅的糍粑香和鱼腥味,我在一家卖狮子头的小摊前停下,老板是个光头大叔,一边炸一边用合肥话跟人聊天,我一个字听不懂,但觉得特别踏实,买了两个,边走边吃,外皮脆得掉渣,里面是糯米的软,咸香里带点胡椒的辣,比景区小吃强一百倍,旁边卖豆腐脑的大娘看我拍视频,赶紧把袖子撸下来,说:“拍我摊子要收钱的哦。”说完自己先笑了,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。
吃完早饭,我坐公交去了合柴1972,一个由监狱改造的文创园,红砖墙还在,铁门上的编号也没拆,但里面开起了咖啡馆和美术馆,有一间展厅摆满了老合肥的照片,黑白的那种,长江路、淮河路、老火车站,每张下面都有人用圆珠笔留言,有个写“我奶奶家以前就在这栋楼背后”,字迹歪歪扭扭,像小学生,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所谓旅行,不就是看看别人的记忆怎么和自己的重叠么。
下午去了巢湖边,不是巢湖市,就合肥滨湖那一带,天阴,湖水灰**的,风很大,浪拍在石堤上溅起老高的水花,有个大爷在放风筝,风筝线拉得笔直,他戴着皮手套,一副跟风较劲的样子,我走过去搭话,他说这风正好,再大点风筝就得断线,我问他放多久了,他说:“退休就放,放了十一年。”说完眼睛没离开天上那个小黑点,那一刻我有点羡慕,不是羡慕他清闲,是羡慕他有件每天想做的事。
傍晚回到市区,在罍街找了个角落坐下,点了一碗下塘烧饼和一碗辣糊汤,烧饼是现烤的,芝麻多得像不要钱,辣糊汤里胡椒粉给得足,一口下去额头冒汗,旁边一桌几个年轻人正在猜拳,输的人要唱一段黄梅戏,其中一个男生站起来就唱,调跑到姥姥家去了,整条街都在笑,我也跟着笑,笑得喉咙发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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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点,我站在酒店窗前,看楼下高架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,合肥的夜没有一线城市那种咄咄逼人的亮,但它有一种温吞的、不急着证明什么的亮,那种亮,像小时候家里厨房的灯,不刺眼,但足够让你找到筷子。
如果非要给合肥一日游一个总结,我大概会说:它不适合打卡,适合迷路,适合在一个没有计划的早晨,把自己随便丢进某条巷子,然后被一碗汤、一只风筝、一句听不懂的方言轻轻接住,这年头,能接住人的城市不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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