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赶路,反正也赶不完。
成都这地方,更忌讳的就是你拿着攻略,像完成打卡任务一样东跑西颠,你要是能把自己当成一张旧报纸,随便往人民公园的竹椅上一摊,你就对了一半。
我对了一半,所以上午九点,当别的游客已经开始在武侯祠门口排队,或者盘算着去哪家网红店吃第一口冰粉的时候,我在一个老小区的巷子口,对着一笼破酥包发愣,那家店连招牌都懒得起,蒸笼摞得比人高,蒸汽氤氲里,老板头也不抬地问:“几个?啥子馅?”我要了酱肉和芽菜,包子皮软塌塌的,咬下去才发现里面是分层的,油润的肉馅混着细碎的芽菜,咸香里带着一丝回甜,旁边一个穿背心的大爷,就着一杯三花茶,吃得满头是汗,还不忘跟我搭话:“小伙子,慢慢吃,吃完了去茶铺子坐一下,安逸得很。”
大爷口中的茶铺子,就在五十米外的转角,其实就是个门洞,里面摆着几张条桌,竹椅若干,我坐进去,要了杯十块钱的素茶,老板递过来一个暖水瓶,旁边的人,有下棋的,有看报的,有眯着眼半睡半醒的,还有小声谈论国家大事的,没人看你,也没人觉得你是个游客,你就像一滴水,滴进了这片温吞吞的水域,无声无息地就融进去了,茶水续了三趟,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满是裂纹的水泥地上,像碎掉的旧时光,我盯着那只在我脚边打盹的橘猫,心想,要是能把它脸上的那种慵懒打包带走,我这趟旅行就值了。
从茶铺子出来,已经快正午,没去春熙路,也没去太古里,顺着府河边走,经过一座老桥,桥头有卖叮叮糖的,敲糖的锤子落下,“叮”的一声,清脆得像在叫醒一条沉睡的街,我买了两块钱的,含在嘴里,麦芽糖慢慢化开,粘牙。
午饭是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解决的,那家面馆,就叫“冒节子粉”,店面小得只能容下四五个人,但老板娘的锅台擦得锃亮,点了一碗冒节子粉,一份锅盔,老板娘下粉的动作行云流水,更后浇上一勺红油,香气顿时炸开来,粉是红薯粉,软糯中带着一丝韧劲;节子,就是打了结的猪小肠,处理得极干净,咬下去先是脆,然后是糯,油脂的口感在口腔里蔓延开来,配着那口麻辣鲜香的汤,吃得我鼻尖冒汗,旁边坐着一个背书包的学生,一边吃一边看手机,辣得吸溜吸溜的,嘴角的油光都顾不上擦,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也不是游客了,就是个赶着吃午饭的本地人。
下午,我决定去一个“非主流”的地方——二环边上的一个旧书市场,市场在一个高架桥下面,光线有点暗,空气里有旧纸页和灰尘混合的味道,书摊一个挨一个,书堆得像小山,有的老板在整理,有的在跟顾客讨价还价,更多的是低头玩手机,我漫无目的地翻,翻到一本90年代的《四川风物志》,里面有手绘的地图和泛黄的照片,翻了半天,买了两本旧书,一本是讲成都方言的,另一本是某位不知名作者的散文集,扉页上还有模糊的赠言和钢笔字的签名,走出市场的时候,太阳已经西斜,光线变得柔和起来,给那些旧书摊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,手里拎着这几本轻飘飘的旧书,却觉得沉甸甸的,好像装进了一小段城市的记忆。
.jpg)
晚饭没吃大餐,就在路边找了个卖蛋烘糕的小推车,几个学生围着,叽叽喳喳地点单,摊主是个阿姨,动作麻利,铜锅上倒了面糊,磕入鸡蛋,翻面,抹酱,撒料,一气呵成,我要了一个奶油肉松,一个麻辣牛肉,蛋烘糕的外皮酥脆,里面软嫩,一口咬下去,甜中带咸,咸中带辣,各种味道在嘴里打架,又出奇地和谐,这大概就是成都的性格,包容,混搭,什么都容得下,什么都变得好吃。
天黑了下来,我没去九眼桥看灯喝酒,找了一家老牌的冷啖杯,点了卤味、毛豆、煮花生,要了一瓶啤酒,周围坐满了人,大声喧哗,白炽灯亮得刺眼,我剥着花生,喝着冰镇啤酒,听着那些听不懂的四川话,觉得世界都慢下来了,手机几乎没怎么拿出来,因为没什么需要记录的,那些画面、味道、声音,都已经刻进脑子里了。
回酒店的路上,我打了一辆网约车,司机师傅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,话不多,车里放的是老歌,车窗外的霓虹往后掠去,整个城市像一座巨大的、温暖的、半睡半醒的游乐园。
.jpg)
回到房间,躺在床上,我突然有点恍惚,今天去了哪儿?没去几个景点,干了什么?就是吃了,坐了,逛了,发了发呆。
可是,我好像就没有这么自由过。
在成都,你不需要做什么,什么都不做,就已经是在旅行了,或者说,在成都,你终于可以允许自己,心安理得地“浪费”一天。
这大概就是这座城市的温柔吧,它不催你,它等着你,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,你想什么时候走,它也不留你,你只要来,它就会用一碗面、一杯茶、一场闲话,让你忘了自己是个旅人。
标签: 成都有趣一日游
【备注】:如需即时、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,请联系客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