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总觉得,资阳是个地名,在地图上离成都挺近,但跟我没什么关系,直到上个月,朋友跟我说,现在坐地铁就能到资阳了,我还笑他是不是喝多了,结果一查,18号线福田站出去,换乘资阳的轨道交通,还真能到。
于是挑了个不算太热的周六,背个帆布包就出门了,没做攻略,也没抱期待,就当坐趟长途地铁,看看终点站长什么样。
从火车南站上车,人比我想象的多,好多是拖着买菜小车的嬢嬢,我旁边坐了个大爷,提着一口袋枇杷,黄澄澄的,看着就甜,他跟我说,他是回资阳看孙女的,以前坐大巴要一个多小时,现在地铁通了,快当,还凉快,他剥了个枇杷递给我,说“妹儿尝一下,自己屋头树子上摘的”,我接过来,确实甜得有点不真实。
过了三岔湖之后,车厢里明显空了,窗外的景也变了,不再是密密麻麻的楼,而是大片大片的绿,偶尔闪过一小块水塘,亮晶晶的,那种感觉挺奇妙的,像是坐着地铁在穿越一个巨大的、会移动的田园。
到站时已经临近中午,走出地铁口,一股热浪混着不知道哪儿传来的炒菜香就糊在脸上,可能因为是夏天,也可能因为这座城市的节奏本身就慢,街上的人不多,几个蹬三轮的师傅在树荫下打盹,车把上挂个水壶,晃晃悠悠的。
我本来想先去吃个“资阳手撕兔”,但路边一家面馆外头坐满了人,板凳都摆到行道树下面了,招牌上就写“南门老面馆”,油乎乎的,墙皮都有点发黄,我挤了个位置,老板头也不抬问“二两还是三两”,我说二两牛肉面,面上来,红油亮,牛肉是那种切得厚墩墩的,炖得有点烂,筷子一夹就散了,面里头还裹了几根韭菜,嚼着香,旁边一个大哥呼啦啦吃完,站起来对着老板喊“再加个煎蛋,明天早上还是你家的抄手”,老板没应声,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,转身去煎蛋了。
吃完面,我沿着南门桥走,桥下是沱江,水不算清,泛着点黄,但江面很宽,风从这里过,带着一点点腥味和湿气,有几个大叔在桥墩底下钓鱼,竿子架了一排,人却躲在树影里下棋,我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蚯蚓都晒得打卷了,鱼也没*,他们也不急,棋倒是吵得挺凶。
资阳就是那种,你走在大街上,不会有人特别注意你的城市,服装店的喇叭循环播放着“更后三天亏本清仓”,水果摊主把西瓜切成一牙一牙摆在更前面,老太太牵着孙子从母婴店出来,孙子手上还攥着个棒棒糖,没有网红打卡的队,也没有端着咖啡走秀的人,有种从成都市区一路往南,突然*了个弯,掉进九十年代末温柔老时光里的感觉。
下午去了字库山公园,听说山顶能看资阳全景,台阶很多,不算陡,但走一会儿就出汗,路上遇到两个穿校服的男生,一人啃一个冰棍,聊着昨晚的游戏,我跟在后面,听他们一本正经地讨论“如果练出六块腹肌能不能在运动会拿第一”,没忍住笑出声,到山顶的时候,风突然大了,吹得树叶哗哗响,山下的城市在热气里微微变形,沱江像一条土黄色的带子,把那些老房子、新楼盘、大烟囱都串起来,那一刻我觉得,资阳一点都不着急,它知道自己是四川的一个小地方,却也没有因此摆出讨好的样子,它就在那儿,过着它自己的下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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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的时候,腿有点软,本来还想去看看三贤文化广场,后来想想算了,留点下次吧,在大众点评上刷到一家“龙抄手”,想去对比下和成都的有啥不一样,结果到门口发现人家午休,没开门,门口一个阿婆摆摊卖凉虾,塑料杯装,五块钱,我买了一杯,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喝,不是特别冰,红糖水甜得还有点发苦,但很奇怪,就那样一口一口喝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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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的地铁上,人不算多,车厢里一个小朋友在认字,指着站点报站名,奶声奶气的,他妈妈小声说“别吵到别人”,其实没有人觉得吵,窗外天色开始发暗,经过三岔湖的时候,湖面泛着一层薄薄的紫色光,像谁把颜料泼上去,又没抹匀,我靠在窗边,突然觉得这一天真长,长到足够我从成都跑到另一个世界,又慢悠悠地晃回来。
没买特产,也没拍什么“人生照片”,但回来之后,我逢人就说,去资阳吧,坐地铁去,快当,他们问我资阳有什么好玩的,我想了想,说不上来,就记得那碗牛肉面,沱江边的风,山顶上两个男生的冰棍,还有那杯甜得发苦的凉虾。
够了,对一个小城来说,这些已经足够让人动身前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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