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暴走一天，我吃了八顿，更后瘫在路边还在想下一顿

早上七点，天还没亮透，我就站在一家连招牌都褪了色的店门口，卷帘门刚拉起来一半，老板蹲在门口抽烟，看我一眼，说：“等一哈，火还没旺。”这家店在大众点评上连个定位都没有，是我昨晚在酒店前台，听值夜班的大姐用四川话跟人摆龙门阵时偷听来的，她说：“外头那些网红店，我们本地人碰都不碰，你要吃就切老巷子头那家，素椒杂酱，香得你脚杆打闪闪。”

我信了，因为大姐说话的时候,自己咽了两次口水。

第一碗面端上来，我就知道这趟没白来，面是粗的，裹着红油和肉臊，筷子一搅，热气混着花椒香直冲脑门，老板看我拌面的手法不对，走过来拿过我的筷子，手腕一翻，三下五除二给我拌得匀匀的，他说：“要这样，让每根面都巴到料，不然白瞎了我的臊子。”我吃第一口就懂了，什么叫“巴到料”——面条滑进嘴里，红油的香、芝麻酱的醇、肉臊的酥，还有一点点若隐若现的甜，全粘在舌头上，咽下去以后嘴里还留着花椒的麻，像有人在舌尖上轻轻弹了一下，一碗面七块钱,我差点把碗舔了。

出了面馆，沿着府南河走，河边有老大爷在打太极，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川剧，走了不到五百米，又看见一家肥肠粉店，门口支着口大锅，白白的粉条在沸水里翻滚，老板娘用筷子挑起一缕，手腕一抖就甩进碗里，动作熟练得像在表演，我本来想“随便尝一口”，结果连汤都喝干净了，肥肠处理得特别干净，没有怪味，软糯中带点嚼劲，粉条滑溜溜的，一吸就进去，来不及嚼就滑到喉咙口，更妙的是那汤，红油浮在上面，下面是猪骨和肥肠熬出的白汤，又鲜又辣，喝到更后，鼻尖冒汗,整个人都通透了。

中午时分，我*进一家小巷子，看见一家“苍蝇馆子”门口排着长队，队伍里有穿西装的上班族，有背书包的学生，还有拎着菜的老太太，我也排进去，前面的大哥回头打量我一眼，说：“你是外地的吧？来吃这个就对了，他们家的回锅肉，全成都排前三。”我问他第一是谁家的，他嘿嘿一笑：“我老婆做的。”

这家馆子小得只能放下六张桌子，墙上贴着菜价，手写的，有几处涂改了，我们四个人拼了桌，另外三个人互相不认识，但聊起来像老熟人，一个说今天蒜苗炒老了，一个说豆瓣酱今天放多了，一个说你们懂什么，这叫焦香，我夹起一片回锅肉，肉片薄如纸，边缘卷曲，肥肉部分透明，瘦肉部分焦红，蒜苗青翠欲滴，放进嘴里，肥肉先化开，油脂的香混着豆瓣的咸辣，接着是瘦肉的干香和蒜苗的清新，更后是那点若有若无的甜面酱味，我一口肉一口米饭，吃得汗流浃背,也没顾上擦。

下午在宽窄巷子附近逛，游客很多，举着小旗子的导游大声喊着集合，我*进旁边一条小巷，感觉像是按了静音键，巷子里有家卖糖油果子的，三轮车后面支着口油锅，老头用长筷子不紧不慢地翻着糯米球，我买了一份，刚出锅的糖油果子，外壳脆生生的，咬开却是软糯拉丝的糯米心，红糖的甜裹在芝麻香油里，是那种古早的、不花哨的甜，老头说：“现在的娃娃都吃蛋糕奶茶，我这个糖油果子，再卖两年就没人吃了。”我连吃三个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
傍晚的时候，我其实已经吃不动了，坐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，要了杯盖碗茶，看别人掏耳朵、嗑瓜子、打牌，旁边一桌的老太太在聊天，声音很大，聊的是哪家的兔头好吃，哪个市场的花椒又涨价了，我正昏昏欲睡，突然闻到一阵香——是烤脑花，顺着味道找过去，是公园后门的一个小摊，老板把脑花装在锡纸盒里，淋上一勺秘制酱料，撒上泡萝卜、折耳根、香菜，放在炭火上慢慢烤，我犹豫了三秒，还是买了一盒，一勺下去，脑花嫩得像豆腐，又比豆腐多了点绵密和油脂的香，泡萝卜的酸脆和折耳根的清香解了脑花的腻，酱料的辣在后半段才涌上来,像一场延迟的暴风雨。

晚上九点，我坐在路边台阶上，双腿发软，肚子鼓鼓的，一个卖冰粉的阿姨推着车经过，问我：“帅哥，来碗冰粉嘛，消食的。”我摆摆手说吃不动了，她笑着说：“冰粉又不占肚子，清清凉凉的，你尝一口嘛。”我更后还是买了一碗，冰粉手搓的，里面有小气泡，像琥珀一样，红糖水淋上去，底料还有醪糟、小汤圆、花生碎、葡萄干，一勺进嘴，冰凉的粉体滑过喉咙，带着红糖的醇甜和醪糟的酒香，整个人都凉快下来，我心里突然想，这碗冰粉，就是成都这座城市给你的温柔——在胃里塞满了麻辣鲜香之后，用一点点清甜收尾，让你在昏昏沉沉中觉得，明天再来一天,也不是不行。

回酒店的路上，我摸着肚子，看着满街的灯火和坐在路边吃串串的年轻人，心里盘算着：明天早上，是去吃肥肠粉，还是再嗦一碗素椒面？还是先睡醒再说吧，不过我觉得，大概率还是——都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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