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的头顶飞一圈，我家那小子差点把飞机窗户啃了

“爸爸，你说从飞机上看，我们家那个楼会不会像乐高一样啊？”

我儿子说这话的时候，正把脸贴在双流机场旁边那个飞行基地的玻璃上，鼻子压得扁扁的，星期天早上七点，他连赖床的毛病都改了，比闹钟还精神，我端着一杯买咖啡，看他像只壁虎似的粘在玻璃上，心里想的是——这五百块一个人的票,多少钱是给这玻璃的。

成都双流有个民用的飞行体验基地，就在机场旁边，我也是刷短视频刷出来的，说能坐那种小型飞机，就是电影里降落伞往下跳之前坐的那种，螺旋桨在头顶转，窗户能推开，窗户是不许打开的，但飞机的门是滑动的，像面包车那样侧着打开，对于从小迷恋挖掘机、消防车和飞机的小朋友来说,这就是天堂。

工作人员把我们带过去的时候，我儿子突然安静下来，手攥着我的食指，湿乎乎的，他怕了，那种飞机看起来确实不太结实，铝皮反射着早晨的光，像一个大号的罐头盒子插了翅膀，飞行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哥，皮肤晒得红里发亮，笑起来特别憨厚，说：“放心，我飞了二十多年了，比你们坐出租还稳。”

结果爬进机舱那一瞬间，我儿子“哇”地喊了一嗓子，指着舱壁说：“爸爸，这是电风扇的原理吧？”他指的是头顶的螺旋桨，飞行员回头冲他比了个大拇指：“小伙子有眼光，这就是两片巨大的电风扇叶子。”

起飞的时候，那个动静啊，不是民航客机那种低沉的轰鸣，而是噼里啪啦的响，像坐进了一台正在运转的老式洗衣机，我儿子一开始**抓着我的胳膊，指甲都掐进去了，但等飞机真正离地，整个城市往下沉的那一刻，他整个人活过来了。“乐高！真的像乐高！”他喊，声音混在螺旋桨的噪音里,几乎听不清。

我们飞了四十分钟，从空中绕到都江堰的方向，又折回来，地面上熟悉的街道变成了一条条裤腰带，府南河像一根弯弯曲曲的银色线头，我儿子趴在窗边，呼出的气在玻璃上结了一层雾，他也不去擦，就用手指头画圈圈，说：“爸爸，我们是不是像一只大鸟？”

“像，更吵的那种。”我凑在他耳朵边喊。

落地之后，他走路有点飘，非要拉着我蹲在跑道边上的草丛里看飞机降落，草里有不知名的小黄花，他摘了一朵揣进兜里，说是“天空送的礼物”，行吧,小孩子总有这种奇怪的理论。

从飞行基地出来，已经快中午了，我本来想带他去吃旁边的农家乐，但他说想吃薯条，说“在天上飞了那么久，嘴巴想沾点地面的油”，我居然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，于是在附近一家肯德基坐下了，他一边吃一边给我讲“今天的飞行报告”——这是他的原话，说飞机起飞的时候头发都竖起来了，说云看起来像一大盘没有炒开的饭，说下落的时刻肚子像在坐过山车更后一排，我后来在手机上看了个数据，飞行高度大概两三千英尺，不算太高,已经是人生的一个里程碑了。

下午我们没去别的景点，就回家，路上他睡着了，脑袋歪在安全座椅里，嘴角挂着一点饼干渣，夕阳从车窗照进来，刚好打在他手背上，那朵从机场草地摘的小黄花还捏在手里,蔫了。

我在等红灯的时候，把今天拍的一段视频发到家庭群里，是我拍的，画面摇晃，镜头里他和飞行员并排坐在驾驶舱里，戴着大大的耳机，扭头冲我笑，背后是成都灰**的天，还有螺旋桨卷起来的风，吹得他刘海全炸起来，我想，等他长大一点，我要问问他，还记不记得这个早上，一只铁皮罐头鸟，载着他和爸爸，在成都的头顶上,绕了一个巨大的圈。

成都的云不多，天也不蓝，但那一刻，我觉得我们像是飞到了一个别人暂时还到不了的地方,就挺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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