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阳冬天不冷，就是雾有点儿不正经

每年一到十二月，成都人的朋友圈就开始分两派，一派天天发西岭雪山的雪，配文“不去东北也能看雪”，另一派哪儿也不去，窝在茶馆里搓麻将，脸被电炉烤得红彤彤的，我属于第三派——突然某个周末睡醒，觉得必须出去走走，但又不愿开车两小时以上，这种时候,华阳就成了更顺脚的选择。

说实话，华阳被成都人提起来，大多是“华阳那边有个好吃嘞”“华阳现在房子贵哦”这种语气，像个不太起眼但时不时被拎出来说两句的老邻居，真正把它当一日游目的地的人，不多，我那天也是鬼使神差，早上九点过醒来，窗外灰扑扑一片，雾大到像有人在楼下烧柴火，我躺在床上想，这种天去黄龙溪肯定冷得打抖，去兴隆湖又光秃秃的没意思，干脆去华阳算了，地铁一号线坐到头，再打个车,哪哪儿都近。

到华阳老城区的时候快十点半，雾还没散完，太阳像一颗没睡醒的咸蛋黄，挂在街对面楼顶上方，一点不刺眼，倒像是可以盯着看，街上的人不少，卖叶儿粑的摊子前冒着白气，跟雾搅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蒸汽哪是雾，有个大爷坐在街沿边剥豌豆，剥完的壳直接丢在脚边一个塑料袋里，动作慢吞吞的，我站在旁边看了半分钟，他也没抬头，这种节奏放在成都市区是有点违和的,但在这儿就特别正常。

我沿着河边走，那条河在冬天水不大，露出很多灰白色的卵石，有几只白鹭站在浅水里，一动不动，像假的，河边的步道上还有散步的人，牵着狗的居多，狗都穿着小衣服，跑起来裤腿一甩一甩的，比人还精神，这一截路没什么景色可言，但奇怪的是走起来特别舒服，可能是没有景点那种“你必须拍照打卡”的压力,看什么都觉得顺眼。

中午在南湖那块找了家肥肠粉，说实话味道一般，粉有点软，肥肠倒是处理得干净，但不够香，倒是同桌一个阿姨端了碗豆花进来，自己从包里摸出一包辣椒面撒上去，吸溜一声，把我给看馋了，我跟她搭话，她说她家就住对面小区，每周至少来吃三次。“比我们自己屋头弄得好吃，还撇脱。”她说“撇脱”两个字的时候特别用力,像在强调某种生活哲学。

下午去了趟戛纳湾那边的滨河公园，说是公园，其实就是河边一大片草地加几排长椅，但人多得超出想象，有搭帐篷的，有铺地垫野餐的，还有一群嬢嬢在跳新疆舞，音乐放得震天响，我坐了一会儿，雾散了，太阳终于从云里挣出来，晒在身上居然有点暖，有个小孩在放风筝，风筝飞得歪歪扭扭，他爸在远处喊：“跑！跑起来嘛！莫停！”小孩跑几步又停，风筝栽下来，砸到一个睡觉的人的腿上，那人坐起来，揉揉眼睛，也没生气,又躺下去继续睡。

傍晚去吃了一顿火锅，华阳的火锅店开得密密麻麻，选了一家门口排队人更多的，味道中规中矩，但胜在热闹，隔壁桌一群年轻人从六点喝到八点，声音越来越大，到后来全店都听得见他们在聊什么，我一边涮毛肚一边听,像在听一场不太高明的播客。

回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，地铁一号线从头坐到尾，车厢里人不多，有个姑娘抱着一束向日葵，花瓣上还沾着水珠，应该是从南边某个花市买的，她把花靠在车窗边，偶尔低头闻一下，我盯着那束花看了两站路，心想，华阳的冬天确实不冷，就是早上那雾有点不正经，但雾散了之后,什么都是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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