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一日游，把春天看进眼里，也揉进面里

那天到成都的时候,天还没完全亮透，朋友在双流机场接上我，第一句话是：“今天先去哪儿？人民公园喝茶还是去看熊猫？”我说：“都不去，听说这两天油菜花开疯了，带我去乡下转一圈。”

于是我们没进二环,直接往郊外开，车窗摇下来，风里已经有花了，是那种带着点蜜味的空气，吸进去鼻子有点痒，开了大概四十分钟，路边开始出现成片的明黄色，一块一块的，像谁把颜料桶打翻在田里，朋友说就这儿吧，随便钻个村子进去都好看。

我们找了个村道*进去,两边全是油菜花，高得能把人埋进去，蜜蜂的声音特别大，嗡嗡的，盖过了远处偶尔的狗叫，我下车刚走两步，鞋上就粘了泥，裤腿也挂了花瓣，朋友笑我：“你这不是来看花的，是来给花授粉的。”

花是真的野,不规整，一簇高过一簇，有的一片齐腰，有的长到胸口，远处有几个嬢嬢在田埂上摘一种野草，走近一问，说是荠菜，剁碎了包饺子香得很，其中一个嬢嬢抬头看我一眼：“小伙子，来拍照的？站到那块石头高头，拍出来好看。”我爬上去一看，确实，整片花田像铺到山脚的金色毯子，一间白墙灰瓦的川西院子孤零零坐在花海里，烟囱里飘出点柴火味。

中午我们在镇上随便找了个苍蝇馆子,点了豆花和回锅肉，老板娘端菜上来的时候，顺手从后厨掐了一把豌豆尖塞进我们碗里，说：“地里刚摘的，甜。”那豌豆尖确实甜，甜得我想再要一碗饭，吃完饭坐在门口晒太阳，对面墙根下有个老大爷在打盹，脚边一只土狗也横着，尾巴偶尔扫一下，赶苍蝇。

下午朋友说附近有个萝卜种质资源圃,花开得稀奇，有白萝卜花、红萝卜花，还有紫色的，像小蝴蝶串在茎上，我说那就去看看，地方不好找，导航导到一半让我们调头，然后开进一条连柏油都没铺的小路，到了之后，栅栏门开着半扇，里面没人，花倒是真的开得热闹，一片白一片粉一片淡紫，风一过，波浪一样滚过去，我想拍几张照，朋友突然喊：“这儿有条沟，差点踩进去。”我一看，他半只脚已经陷在泥里了，我们从旁边扯了点草帮他刮鞋底，刮着刮着两个人都在笑。

那片地更边上种了一排蚕豆,花是紫黑色的，藏在叶子底下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，我蹲下去闻了一下，没什么味道，就是叶子上的绒毛有点扎手，旁边有个阿姨挑着担子过，我们问这花能拍吗，她说：“拍嘛拍嘛，就是别踩到根根就是了。”走的时候她还回头补了一句：“下个月蚕豆就老了，来剥蚕豆才安逸。”

回市区的路上,堵在高架上面，夕阳从车窗外照进来，落了我一身的油菜花粉，朋友开了个电台，里面在放老歌，唱“春天花会开，鸟儿自由自在”，我靠在后座，没说话，脑子里全是今天看见的那些花，黄的白的紫的，还有那个蹲在田埂上摘荠菜的嬢嬢，和那碗甜得不像话的豌豆尖。

其实成都不是只有玉林路的小酒馆和太古里的玻璃橱窗,它往任何方向开出去，只要离开高速，钻进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村道，就能看见春天是怎么从地里长出来的，不用买门票，不用排队，也许还能碰见一条大黄狗，在花田里追着自己的尾巴，疯了一样地转圈。

晚上到家,我翻开相机，发现拍的更多的不是花，是朋友蹲在田边刮鞋底的照片，背后一大片油菜花全糊了，成了明晃晃的一团金色，我觉得这张更好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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