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团建定在成都,说是要住民宿,我一听就乐了,成都这地方,住什么酒店啊,就得往那些巷子里钻,往城外头跑,才有点意思,大巴车从市区往外开,窗外的楼慢慢矮下去,换成了一片一片的绿,中间夹着黄,同事说那是油菜花,开到尾声了,再不看去别处。
民宿藏在村子深处,导航都导不明白,司机绕了两个弯,更后是一个穿围裙的大姐骑着电瓶车出来接的,大姐嗓门大,一见面就笑:“你们咋才到嘛,鸡汤都煨好了。”那语气,像等的是她家亲戚,不是一群花钱来住的客人。
院子比我想的大,两栋白墙小楼,中间一块水泥地,摆着一张乒乓球桌,墙角堆着几把竹椅,竹椅旁边卧着一条黄狗,黄狗懒,我们十几个人拖着箱子进去,它只抬了抬眼皮,尾巴扫了两下地,大姐说它叫煤球,因为小时候黑,现在黄了,名字没改,我蹲下摸它,它翻了个肚皮。
午饭是在院子里吃的,大姐把两张方桌拼在一起,铺上蓝花布,菜一道一道端上来,回锅肉油亮亮的,蒜苗比肉还香;宫保鸡丁里的花生米是现炸的,咬下去脆得响;还有自家做的泡菜,酸里带着一点回甜,更好吃的是那道鱼,说是早上从旁边水塘捞的,清蒸,浇上酱油和葱丝,一筷子下去,肉嫩得直接滑进喉咙,同事里有北方来的,第一次吃折耳根,表情像嚼了一口风油精,大姐在旁边笑:“多吃两回就离不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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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老板提议去田里打麻将,我一开始没懂,打麻将去田里打?老板从杂物间拖出一个折叠桌,又扛了四把塑料凳,说:“走走走,花田里打,巴适。”他说的花田就是民宿后头那片油菜花地,田埂窄,但刚好放得下一张桌子,男同事们七手八脚把桌子支在花丛中间,四个人坐下,麻将哗啦哗啦搓起来,风吹过来,花瓣落在他们肩膀上,落在麻将上,落在手机屏幕上,我们几个不打麻将的就在旁边拍照,背景是大片大片的黄,黄得晃眼,黄得不像话,老板蹲在田埂上抽烟,眯着眼睛说:“你们城里人真会玩,麻将都打到田里头来咯。”我说这不比棋牌室透气?他点点头:“那倒是,输了就闻闻菜花味道,心头不堵。”
晚上大家围在院子里烧烤,老板把灯串拉起来,黄澄澄的小灯泡挂在桂花树上,有同事喝多了,抱着吉他唱走调的歌,煤球趴在脚边打呼噜,我搬了把竹椅坐到院子边上,正对着那片已经暗下去的花田,远处有狗叫,隔着几块田,大概是邻村的,月亮倒是很亮,把田埂照得发白,手机里收到工作消息,我瞄了一眼,锁了屏,那一刻觉得,人其实不需要那么多东西,一张桌,几把椅子,一块安静的田,就够消磨一个晚上了。
第二天走的时候,大姐塞给我们一人一包自家晒的萝卜干,还有一把野葱,老板站在院门口挥手,说下次来摘枇杷,车子开出去老远,我还看见煤球追在车后面跑了一段,后来影子越来越小,变成一个黑点,更后不见了,车上同事说,下次团建还来这,我说,来,必须来,但下次不打麻将了,我去给大姐劈柴,全车人都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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