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问我周末要不要去崇州,我说那地方除了街子古镇还能有啥,他说你跟我走就是了,别问,于是周六早上七点半,我被他从被窝里拽出来,塞进副驾驶,一脚油门就往成温邛高速去了,车窗外的雾还没散干净,像谁把牛奶倒在了城市上空。
下高速以后路越走越窄,两边的房子从高楼变成矮墙,再从矮墙变成竹林,导航显示的目的地叫“罨画池”,我念了三遍才念对,那个“罨”字我到现在都记不住怎么写,门口售票处的大姐嗑着瓜子,看见我们掏手机扫码,头也不抬地说“里面在修,你们还进去不”,朋友说进去,大姐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,甩了句“三十”。
踏进去那一刻,突然觉得这三十块钱花得有点*,池子不大,水有点浑,几个工人在亭子那边刷漆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香水味,但奇怪的是,越往里走,那种“*”的感觉就越淡,陆游祠的门槛被磨得发亮,不知道多少人踩过去,踩了多少年,天井里那棵老银杏还没发芽,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,像一幅没有署名的水墨画,我靠在廊柱上发了会儿呆,忽然听见风穿过檐角的声音,很轻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。
朋友在旁边说,陆游在蜀州当了八年通判,写了三十多首诗,我没接话,脑子里全是他的“小楼一夜听春雨,深巷明朝卖杏花”,此刻没有杏花,只有墙角几株山茶开得正野,花瓣掉在青苔上,红得触目惊心。
中午在崇州城里随便找了家苍蝇馆子,点了渣渣面,老板端上来的时候面汤上浮着一层红油,香气直接往鼻子里钻,我埋头吃面的间隙抬头看了眼墙上,挂着一张泛黄的报纸,上面说这家店开了二十三年,二十三年,够一个婴儿长成啃老族,也够一座城市把自己拆了又建,但这碗面没变,筷子一搅,底下还有脆臊和芝麻酱。
下午朋友说去元通古镇,我说又是古镇,他说你先别急,开到江边他把车停下,让我看,眼前的汇江桥已经不能走人了,铁索上缠着红布条,风吹过来整座桥微微晃动,发出那种老旧的吱呀声,江对岸一排吊脚楼安安静静地立着,有人在二楼的竹竿上晾床单,那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,像面不肯落下的帆。
我们没去主街,*进一条叫夏家茶铺巷的地方,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,墙根下长满蕨类植物,石阶被岁月磨得**洼洼,走到尽头是一家茶铺,竹椅子摆了一坝子,几个老头在打川牌,纸牌甩在木桌上的声音特别响,像拍惊堂木,我要了杯素茶,五块钱,老板娘提个铜壶过来,沸水冲下去,茶叶在玻璃杯里慢慢舒展开,像刚睡醒的人伸懒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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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了两个小时,期间一个老头过来跟我们摆龙门阵,说这条江以前有码头,船能通到乐山,他指着对岸的树林说,那边原来有个糖厂,他年轻时候在厂里扛白糖,一袋一百二十斤,说完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,关节粗大,青筋凸起,我没问他现在还在不在,他也没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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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成都的时候天已经擦黑,朋友把车窗摇下来,风灌进来,带着江边湿漉漉的腥气,我靠在座椅上,看见后视镜里元通镇亮起了零星的灯,像谁往水里扔了一把碎银子,突然觉得这一天什么也没干,又好像把什么丢了的东西捡回来了,说不上来,就是心里那层薄薄的灰,被风吹掉了一点。
后来我查了查,罨画池始建于唐朝,元通古镇建镇超过一千六百年,一千六百年,多少人来过,多少人走了,江水还是那个方向,只是码头上再没有船靠岸,而我们这些开车来的人,不过是想在别人的旧时间里,偷偷喘一口气。
回城的高速堵了二十分钟,导航显示前方事故多发地段,朋友叹了口气说,下次去彭州那边吧,有个地方叫白鹿镇,也是冷门,我没说话,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,像一串省略号,把这一天安安静静地收了个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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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成都冷门自驾一日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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