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敦煌的沙子里打滚，成都的娃不想回家

带娃去敦煌,是我拍脑袋决定的，起因是我家那个六岁的小子，看动画片里骆驼在沙漠里走，问了我一句——爸爸，沙子里能种出冰淇淋吗？

这问题我接不住,那就去看看吧。

到敦煌是中午,太阳毒得很，从机场出来，热浪跟一堵墙似的拍在脸上，孩子“哇”了一声，不是惊叹，是那种被热气烫到的条件反射，我心想完了，这趟可能要变成一场大型中暑现场，结果他眼睛盯着远处，我顺着一看，一溜骆驼队正慢悠悠地从沙丘上下来，铃铛声远远地飘来，混着风，稀稀拉拉的，不吵，反而有点催眠。

他没闹,拉着我就往那个方向跑，人还没到跟前，鞋子里已经灌满了沙子，我蹲下来帮他倒鞋，他趁我不注意，一屁股坐进沙子里，两条腿蹬着，用手把沙子扬起来，笑得跟个傻子一样，旁边一个本地大爷路过，瞅了我一眼，说了一句：“娃娃没见过沙子哇？”我说成都的，只有河沙，大爷嘿嘿一笑，走了。

月牙泉的人比我想象的多,网上那些照片拍得挺孤寂，现实里全是拍照的人，围栏边上挤了好几层，孩子骑在我脖子上，远远望了一眼那弯水，问：“这是骆驼尿的吗？”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，旁边一个大妈拿着丝巾正摆造型，闻言回头瞪了我们一眼，我赶紧把他放下来，教育他别乱说话，他倒是无所谓，蹲在地上开始捡石头，说这个带回去给幼儿园的小美看。

说真的,带这么点大的孩子来敦煌，别指望他理解什么千年文化，他压根不关心莫高窟的壁画有多牛，他只关心沙子里有没有蜥蜴，骆驼会不会吐口水，以及什么时候吃冰棍，后来我发现，这样的旅行反而轻松，你不用给他讲历史，他自己会找到乐子，就像在莫高窟数字中心看球幕电影，我以为他会睡着，结果出来以后他跟我说：“爸爸，那些仙女飞起来的时候，像妈妈晾在阳台上的丝巾。”我愣了一下，觉得他还真有点艺术细菌。

傍晚是敦煌更舒服的时候,天还没黑，但已经凉快了，我们去了鸣沙山后山一片野沙丘，没什么人，只有风的声音，孩子光着脚在沙梁上跑上跑下，摔倒了也不哭，滚一身的沙子，爬起来继续跑，我坐在沙丘顶上，看太阳一点点沉下去，整个沙漠从金色变成橘色，再变成那种说不出来的灰蓝，那一刻有点恍惚，觉得自己不是在甘肃，而是在某种巨大而沉默的事物面前，渺小得很。

晚上带他去看《又见敦煌》，一开始我还担心他看不懂，毕竟是沉浸式演出，要跟着走，结果他全程攥着我的手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出来以后他问我：“爸爸，刚才那个王道士是不是把画卖给别人了？他是不是坏人？”我想了想，说这事情很复杂，不好用好人坏人来分，他点点头，说了句“反正我不卖”，也不知道他到底懂没懂。

第二天离开的时候,他在车上睡着了，嘴角还粘着昨天的西瓜汁，我回头看了一眼鸣沙山，沙脊线在晨光里像一道浅金色的伤口，风一吹，慢慢愈合，回到成都落地，他一睁眼就跟他妈说：“妈妈，敦煌的沙子会唱歌，我听见了。”

我笑了,他当然没听见什么歌声，但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，沙子从脚下滑落的声音，大概就是沙漠在哼歌吧。

这趟敦煌之行,没按什么攻略走，也没必要，跟成都悠闲的生活节奏一样，在敦煌的日子也是慢悠悠的，真要说有什么遗憾，就是没在沙漠里多待一天，等个星空，不过无所谓，下次再去，反正成都到敦煌，也就三个小时的事，孩子已经说了，下次要带小美一起来，因为他捡的那几块石头，小美很喜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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