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诸暨当了一天成都人,我承认我恍惚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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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事儿说起来有点邪门。

我本来是奔着诸暨的西施故里去的,毕竟“浣纱弄碧水,自与清波闲”这种画面,哪个稍微有点文艺细菌的人不想亲眼看看?高铁票买好,背包一拎,走人,结果呢,刚出诸暨站,还没等我看清西施姐姐的雕塑长啥样,就被朋友一个电话拽到了城西一个叫“飨街”的地方,他说:“别惦记你那西施了,今天带你吃个‘成都’。”

我当时心想,你一个诸暨人,带我去吃成都?这不等于去兰州吃海鲜、去青岛啃羊腿吗,纯属闹呢。

结果到了飨街,我人傻了。

满眼的小青瓦、坡屋顶,木头柱子木头窗,檐角翘得老高,挂着红灯笼和那种老式店招布幌子,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麻辣味,混着一点花椒的麻香和刚炸出来的酥肉油香,耳朵里钻进的是“老板儿,数签签”这种带着明显川音的吆喝,夹杂着“要得嘛”“巴适得很”,我一抬头,对面二楼竹椅上瘫着个人,正眯着眼掏耳朵,那姿势,跟我在成都人民公园鹤鸣茶社见过的一模一样。

说真的,那一瞬间我恍惚了,我是谁?我在哪儿?我买的不是到诸暨的票吗?怎么一眨眼给我干到宽窄巷子了?

朋友在旁边笑得不行,说:“怎么样,像吧?这儿叫‘越都·飨街’,故意做成川西民居风格的,诸暨现在更火的‘小成都’。”

在诸暨当了一天成都人,我承认我恍惚了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带着满脑子的问号和满鼻子的麻辣味,我开始在这条“假成都”里瞎逛,青石板路踩上去咯噔咯噔的,两边的店铺有卖糖油果子的,有卖军屯锅盔的,有卖钵钵鸡的,还有现做豆花的,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师傅正抡着木槌在打糍粑,砰砰砰的,旁边围了一圈人在拍视频,要不是路边偶尔闪过“西施团圆饼”“次坞打面”几个诸暨本地招牌,我真的会怀疑刚才是不是不小心坐错了车。

我买了一份糖油果子,五块钱四个,外脆里糯,红糖味很正,但没成都本地的那么齁,卖果子的嬢嬢说她是诸暨本地人,专门去成都学的手艺,我问她:“为啥在这条街卖成都小吃?”她手在围裙上蹭了蹭,说:“现在年轻人喜欢嘛,拍照好看,吃着也热闹,我们诸暨自己的东西太‘素’了,西施豆腐、蒸三鲜,清汤寡水的,年轻人坐不住。”

这话挺实在,西施豆腐确实清淡,配不上一杯冰粉的“出片率”。

往前走了没几步,一个小广场上摆着竹桌竹椅,几个大爷围坐着喝茶,但喝的是盖碗茶,泡的却是诸暨本地的马剑茶,这个混搭很有意思,竹椅是成都的,茶是诸暨的,大家磕着瓜子聊着天,偶尔说几句诸暨话,偶尔冒出一句“巴适”,那个大爷冲我笑:“小姑娘,来喝茶嘛,五块钱一壶,随便坐。”

我坐下了,马剑茶的香气很清爽,跟盖碗的厚重搭在一起,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和谐。

说实话,在这条街逛了俩小时,我更大的感受就是——它确实像成都,但又不全是,它像那种把成都的“壳”借过来,里面悄悄塞进了诸暨人自己的生活方式,成都的茶馆是慢悠悠的,一泡一下午;但这里的茶馆,大爷们喝完茶会去隔壁摊上买两块次坞打面打包带走,成都的麻将桌是血战到底,这里的竹桌上有人在玩诸暨本地的“抲子”,它用成都的皮,包了诸暨的馅。

在诸暨当了一天成都人,我承认我恍惚了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后来走到街尾,有一家店卖“糖油果子+西施豆腐”套装,二十块钱一份,我买了一碗,站在路边吃,豆腐滑嫩,糖油果子甜脆,一个清淡一个热烈,就像诸暨和成都的性格。

朋友问我:“怎么样?是不是你家楼下?”

我认真想了想,回了他一句:“你家楼下可没有西施豆腐。”

其实这种“小成都”“小丽江”“小京都”之类的概念,在国内早就泛滥了,大部分人跟我一样,一开始是带着“山寨”的有色眼镜去的,但逛着逛着,会发现当地人的聪明——他们把那些“出片”的元素借来当门面,把自家那点舍不得仍的东西塞在后面,你觉得你在享受成都的慢,其实你咽下去的是诸暨的甜。

晚上七点,红灯笼全亮了,游客多起来了,竹椅上坐满了吃冰粉、拍照的年轻人,有人在直播,对着手机说:“大家好,我现在在浙江诸暨的‘小成都’……”

我站在那儿,又买了一份糖油果子,边吃边想:下次去成都的时候,会不会也有成都人指着某一处说“这里像诸暨”呢?可能不会,但谁知道呢,毕竟现在的人,什么都不缺,就缺一点“恍惚”。

更后我看了眼时间,西施故里是去不成了,可站在这条“假成都”的街口,我忽然觉得,诸暨人挺浪漫的,他们把成都搬到了自家门口,不是为了模仿,是为了让那些暂时去不了远方的人,也能在糖油果子的甜和盖碗茶的香里,做那么一小会儿,关于远方的梦。

哪怕这个梦,只有五块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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