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一开始她说要去营地过周末,我心里是拒绝的,成都周边那些网红营地我刷到过不少,照片拍得跟杂志封面似的,去了才发现草是假的,帐篷是摆拍用的,连篝火都是电子灯,我寻思着,有这功夫不如在家躺着打两把游戏。
但拗不过她,还是去了,从南门出发,走绕城再转了一段不算宽的乡道,大概四十分钟吧,导航还没播报完“目的地在您右侧”,先看见的是一排歪歪扭扭的竹篱笆,上面爬了半墙的牵牛花,有几朵已经蔫了,耷拉着脑袋,停车场就是一块压实了的泥巴地,边上堆着几捆干柴,我心里咯噔一下,完了,这回怕是又要翻车。
结果走进去没两步,她就“哇”了一声,不是那种做作的惊呼,是真的看见什么眼睛亮起来的那种,我顺着她目光看过去,营地在半坡上,往下是一大片缓坡草地,草长得很野,高矮不齐,中间被人踩出一条窄窄的土路,弯着通到下面的小湖边,帐篷不是那种整整齐齐排成排的,东一个西一个散在树林边上,有木平台,有吊床,还有两个直接挂在两棵老桉树中间,风一吹,树叶哗啦啦响,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她头发上,金灿灿的。
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,正蹲在火塘边拿蒲扇扇火,见我们来,也没整那些“欢迎光临”的客套话,只抬了抬下巴:“来了啊,随便坐,茶在壶里,自己倒。”
我们选了靠湖那棵歪脖子树下的一块空地,铺防潮垫的时候她还笑我,说我把垫子铺得跟豆腐块似的,非要弄得那么齐整,我手一抖,故意弄皱一角,她拍了我一下,两个人笑作一团,那种感觉挺奇妙的,好像一下子回到刚谈恋爱那会儿,也没有说非要做什么,就是在草地上滚两下都觉得有意思。
下午她自己跑去编花环,也不知道从哪儿薅来的野花野草,红的黄的紫的,乱七八糟缠成一圈,戴在头上问我好不好看,我逗她说像村口二丫,她追着我要打,跑了半个坡,更后两个人喘着气倒在草地上,看着天上那朵像鲸鱼一样的云慢慢从湖这头游到那头。
晚饭是营地的柴火鸡,老板说鸡是早上现杀的,就养在营地后面那片竹林里,铁锅架在火塘上,咕嘟咕嘟冒着泡,锅边贴了一圈玉米饼子,天一点点暗下来,周围几顶帐篷亮起暖黄色的灯,有人抱了把吉他在旁边轻轻弹,弹得断断续续的,弹错了好几个音,也没人在意,她靠在我肩膀上,忽然小声说:“要是以后每个周末都能这样就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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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说话,往她碗里夹了块鸡腿肉。
夜里躺在帐篷里,能听见外面虫叫,还有远处湖水拍岸的声音,轻轻的,一下一下,像人睡着了在打鼾,她翻了个身,把冰凉的脚丫子塞进我腿弯里,嘟囔了一句什么,没听清。
早上是被鸟叫醒的,是真的鸟,不是手机闹铃,拉开帐篷门,湖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,对岸的树影朦朦胧胧的,像没睡醒似的,她裹着睡袋坐起来,头发乱蓬蓬的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先对着外面发了五分钟呆。
我说:“下次还来不?”
她打了个哈欠:“下周末,还订这个位置。”
我知道,这回没翻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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