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追一场凌晨两点的蓝色眼泪

朋友说要去都江堰看蓝眼泪的时候,我脑子里第一个画面是某个网红奶茶店新出的蓝色波波冰，直到晚上十一点半被他从床上拽起来，塞进车里，我还觉得这事儿透着股*的劲儿。

“你确定都江堰晚上开门？”

“谁跟你说去景区了，南桥，懂不懂。”

行吧,南桥，一个在成都生活了五年的人，居然要被外地朋友带着去南桥看什么蓝眼泪，这事儿说出来有点丢人，但车子驶上成灌高速的时候，夜风从窗户灌进来，带着点潮湿的水汽味道，瞌睡突然就醒了大半，远处的城市灯光慢慢变稀，路两边黑黢黢的树影子往后跑，像某种沉默的送行队伍。

到灌县古城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,路边的烧烤摊还支着灯，炭火味混着炒田螺的香，人间烟火的浓度反而比白天更稠，朋友轻车熟路地*进一条巷子，石板路被路灯照得发青，两边店铺大多关了门，只有几家茶馆还亮着，竹椅空着，茶杯扣在桌上，这种时候你会有种错觉，好像整座古城都是你的，那种白天被游客填满的喧闹退潮之后，剩下的骨架反而更有意思。

南桥的出现有点突然,从巷子里钻出来，眼前豁然开朗，那座廊桥就横在蒲阳河上，黑瓦飞檐，被灯光勾勒得像一幅不真实的画，然后你就看见了那水。

怎么说呢,那种蓝色很难形容，不是游泳池里瓷砖反光的那种蓝，也不是灯光直接打在水面上的那种亮蓝，它像是从水底深处泛上来的，带着一种冷冰冰的质感，碎在浪花里，又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，水从闸口冲下来，撞在桥墩上，翻卷出白色的沫，那些沫子也被染上了蓝色，一大片一大片地涌过来，看久了会觉得整条河都是流动的蓝墨水。

桥上有不少人,但都不怎么说话，大家都趴在栏杆上，举着手机，或者只是看着，有意思的是，这种时候你反而不觉得吵，人声被水声压着，被那种有点诡异的蓝色压着，大家都变得安静起来，我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，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，她男朋友蹲在地上给她拍照，拍了几张她都不满意，小声抱怨着“怎么拍出来发绿啊”，那男生委屈地说“白平衡调不过来了嘛”，两个人就笑。

朋友递过来一瓶水,我们靠在栏杆上看了很久，水声是那种持续不断的轰鸣，但你不会觉得烦，它像一种白噪音，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冲走了，我问他什么时候发现这地方的，他说有个前女友是都江堰人，有次吵架半夜跑出来，结果就在这儿坐了一晚上，天快亮的时候突然觉得什么都没那么重要了。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我们和好了，再后来我来了成都。”

他没多说,我也没追问，有些故事就适合沉在这种蓝色的水底，偶尔被捞起来看一眼，再放回去。

快到两点的时候,桥上的灯闪了一下，朋友说差不多了，灯光要关了，果不其然，几分钟后，那层蓝色的光源突然暗下去，整条河一瞬间恢复了正常的夜色，像魔法失效了一样，水还是那么快地流着，但颜色变成了普通的灰白，甚至有点发黄。

人群发出一阵轻微的叹息,然后慢慢散开，那个白裙子姑娘还在看手机里刚拍的照片，跟她男朋友商量着加个什么滤镜，卖糖画的老大爷推着车子从我们身边经过，车头上挂着一盏小小的灯泡，光线是暖黄色的，跟刚才的蓝色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对比。

朋友问我要不要吃碗凉面再走,我说你神经吧大半夜的，但更后还是坐下来吃了，就在桥头旁边一家还没收摊的小店，凉面很普通，辣子不算香，但配着冰镇的冰粉，竟然吃出了一种踏实的满足感，老板娘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跟我们聊天，说夏天的时候人才多呢，好多人带着帐篷来，就为了等那一会儿蓝，我问她每天看会不会腻，她笑了，说“水天天流，觉天天睡，腻什么”。

回成都的路上,朋友放着歌，然后自己先睡着了，我盯着前面的路，脑子里还是那些蓝色的水，它们像是流进了某个不会天亮的梦，也许某天晚上我也会突然再想去看看，更好不是跟现在这个朋友，因为他的呼噜声太大了，配不上那么好看的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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