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过,天刚**亮,我从酒店出来,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了,成都的早晨不是被闹钟叫醒的,是被茶馆里的盖碗茶和路边铺子的蒸笼气儿唤醒的,我本来计划得挺好,先去春熙路看看那只爬楼的熊猫,再坐地铁去宽窄巷子,中午吃个火锅,下午去人民公园喝茶掏耳朵,晚上再到九眼桥看看夜景,结果刚走到一个路口,闻见一股花椒混着辣椒的香味,腿就不听使唤了。
那是一家门脸不大的肥肠粉店,门口支着两口大锅,一口炖着肥肠,一口滚着粉,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围裙上油渍麻花的,看见我站那儿张望,也不招呼,就抬了抬下巴:“吃啥子?”我愣了一下,说:“肥肠粉吧,再加个节子。”他嗯了一声,转身去烫粉,粉是现成的红苕粉,在滚水里过一下捞起来,浇上肥肠汤,撒一把芹菜末和葱花,再舀一勺红油,我端着碗找了个塑料凳子坐下,粉儿滑,肥肠软,节子咬开里面全是汤汁,辣得我直吸溜嘴,可就是停不下筷子,旁边一个大爷看我那样,乐了:“小伙子,第一次来成都哇?节子要慢慢咬,莫把嘴皮烫起泡咯。”
吃完粉出来,我改了主意,啥子春熙路宽窄巷子,先放一边,就在这老街区随便晃晃,成都的巷子有意思,有些看着破破烂烂的,墙皮都掉了,可门口种的花草精神得很,三角梅开得不管不顾,从墙头一直垂到地上,往里走几步,可能就藏着个茶馆,里头坐满了人,麻将声哗啦哗啦的,盖碗茶的热气从竹帘子后面冒出来,我在一个巷口看见个卖蛋烘糕的小推车,摊主是个嬢嬢,守着个蜂窝煤炉子,小铜锅擦得锃亮,我买了一个奶油肉松的,她慢慢舀面糊,转着锅子让面糊挂匀,再夹馅料,对折递给我,动作不紧不慢,好像天大的事也催不动她,咬一口,外皮微脆,里头软乎乎的,甜咸交织,才三块钱。
中午本来想吃火锅,可一个人吃火锅总显得有点傻,我就近找了家川菜馆,点了份回锅肉和一碗豆花,回锅肉端上来,蒜苗碧绿,肉片微卷,豆瓣酱的香味直冲鼻子,豆花是胆水豆腐,配一个红油蘸碟,夹一块颤巍巍地蘸了送进嘴里,又嫩又辣,店里人声嘈杂,隔壁桌几个本地人摆龙门阵,声音忽高忽低,说的什么我大半没听清,只听见一个词反复出现——“巴适”。
吃完饭浑浑噩噩,想找个地方眯一会儿,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我早就听说过,可到了之后才发现,人比想象中多得多,湖边那些竹椅全占满了,男女老少,下棋的、聊天的、嗑瓜子的、发呆的,个个脸上都带着那种“天塌下来也不关我事”的表情,我好不容易找个角落坐下,叫了杯盖碗茶,十五块,无限续水,掏耳朵的师傅背着工具箱在人群里穿梭,手里叮叮当当地敲着铁片,我招了招手,他过来,给我来了一套采耳加按摩,那个感觉很难形容,先是痒,然后酥,更后整个脑袋都轻了,昏昏欲睡,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,麻将声、说话声、鸟叫声混在一起,变成嗡嗡的背景,我就那么歪在竹椅里,半梦半醒,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晚上去了九眼桥,酒吧街的灯亮起来,和河面的倒影连成一片,挺好看的,我没进去喝酒,就在桥边站着吹风,河里有游船慢慢开过,船上的人举着手机拍照,我站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脚底发酸,这一天好像没走多少路,可就是很累,也很满足,路边有个卖莲子粥的小摊,我买了一杯,热乎乎的,甜得有点腻,但喝下去很舒服。
回酒店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,成都是个什么地方呢?它不急着给你看什么,也不跟你解释什么,你来了,饿了就吃,累了就坐,想喝茶就进茶馆,想发呆就发呆,谁也不觉得奇怪,这大概就是“巴适”吧——不是舒服,不是安逸,是“就这样挺好”,一天下来,我也没去看熊猫,没去景点打卡,可我一点也不觉得亏,反而是那些随意的瞬间,那碗辣得冒汗的肥肠粉,那个三块钱的蛋烘糕,还有茶馆竹椅里那个迷糊的下午,让我觉得,这才是成都。
如果有机会,我还会再来,来了也不干别的,就晃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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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到达成都一日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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