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一日摩旅，三个轮子追不上两个轮子的自由

说真的,我本来没打算骑摩托逛成都，那天早上在青旅醒来，隔壁床的老张正往背包里塞压缩饼干，他说要骑318去拉萨，问我要不要顺一段，我说算了吧，我就想在成都待一天，吃顿火锅，看看熊猫，拍点素材交差，结果老张扔给我一把钥匙：“巷口那辆宗申，油箱是满的，晚上还我就行。”

于是就那么稀里糊涂地,我成了成都街头一个戴着头盔的异乡人。

第一站去了文殊院,不是因为虔诚，纯粹是因为早，*开门更早，而且不要门票，摩托停在红墙外，看门口排队买宫廷糕点的本地人排了三四十米，我没排，旁边有个大爷端着茶缸子蹲在台阶上，他说那家店其实也就那样，排队的大多是外地人，我笑了笑，突然觉得这句话放在哪儿都适用，进了院子，香火味道混着清晨的湿润空气，很舒服，有个和尚在扫地，扫得很慢，像是在画圈，我在长椅上坐了二十分钟，什么也没想，这种放空的感觉，开车是不会有的一一要盯着路，要记停车场，要考虑限行，摩托不一样，你停下来，它就是一把锁的事。

从文殊院出来,沿着人民北路往南，经过天府广场的时候堵了一会儿，成都的摩托车没有想象中多，但比上海友善多了——至少没有禁摩的牌子砸你脸上，我在等红灯的时候，旁边停了辆保时捷，车主摇下窗户看了我一眼，我冲他点了点头，他愣了一下，也点了点头，那种感觉很微妙，四个轮子和两个轮子的人，在城市里其实是活在两个频率上的，他们听他们的电台，我们听发动机的喘息。

中午在玉林路找了个苍蝇馆子,叫“明红蹄花”，老板娘看我戴着头盔进来，问：“骑摩托的？”我说是，她说：“你把头盔放冰柜上就行，不碍事。”点了一碗蹄花汤，一份拌白肉，一瓶豆奶，隔壁桌几个大叔在聊川藏线，说哪个垭口的雪化了，哪个客栈的老板娘换了，我没插话，但耳朵竖得老高，他们聊到理塘的时候，其中一个人叹了口气，说现在摩托多了，反而不如以前骑自行车有意思，我心想这话说得挺实在的，人总是这样，工具变了，体验就变了，然后开始怀念旧的，可是我骑着摩托经过成都的街巷，经过那些开满三角梅的老小区，经过推着三轮车卖枇杷的阿姨，我还是觉得摩托车比汽车更适合这座城市——不是因为快，而是因为你能闻到枇杷的香味。

下午去了东郊记忆,说白了就是老工厂改的文创园，说实话，这种地方全国哪儿都有，北京798、广州红专厂、西安大华1935，套路都差不多，但我还是骑进去逛了一圈，因为摩托不用找停车位，直接停在旧火车头旁边就行了，有个女孩在拍婚纱照，新郎穿着中山装，新娘穿着红色旗袍，摄影师让他们靠在蒸汽机车边，我突然想起我爸跟我说过，他年轻时候在铁路上班，更怕的就是蒸汽机车——煤灰落一身，洗都洗不掉，我说现在年轻人觉得那玩意儿浪漫，我爸说，浪漫个屁，那是没吃过苦。

他说得对,但我也觉得，有些苦在当时是苦，过个几十年就变成故事了，就像我骑着摩托在成都瞎转悠，风吹得手臂发红，头盔压得头皮疼，但回到青旅跟老张说起来的时候，我嘴角是翘着的，他说你这是被成都惯坏了，我说可能吧，一个城市好不好，不在于它有多少网红打卡点，而在于你愿不愿意骑着摩托车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上迷路。

傍晚的时候去了九眼桥,酒吧还没开始热闹，我就坐在桥头的台阶上抽烟，看锦江的水慢慢流，有那么一瞬间，我想把摩托卖了，在成都租个房子住上几个月，但念头也就闪了那么一下，因为我心里清楚，旅行的意义恰恰在于它不是生活，一旦变成日常，那份自由感就打了折扣。

还车的时候,老张问我跑了一天感觉如何，我说：“好多路名没记住。”他笑了：“那你就记住感觉就行了。”

我把头盔摘下来,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的，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，感觉像刚被人打了一顿，但眼睛是亮的。

成都就是这样,你不用特意去什么景点，骑辆摩托，在这个城市里横冲直撞一天，你就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来了就不想走，不是因为火锅多好吃，不是因为熊猫多可爱，而是你骑着车穿过那些小巷的时候，风吹在脸上的感觉，刚好是你想要的。

堵车的时候也骂了几句脏话,但哪个城市没点毛病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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