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儿说起来有点疯,上个月底,我盯着办公室窗外灰蒙蒙的天,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:要不,开车去北京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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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坐飞机,不是高铁,就是开我那辆已经跑了八万公里、副驾驶车窗偶尔会卡住的老伙计,从成都到北京,地图上那条蜿蜒的线,足足两千三百公里,朋友听说后,第一个反应是:“你没事吧?油费过路费够飞两个来回了!” 我只是笑了笑,没解释,有些冲动,本来就不需要太多理由,可能就是腻了那种点对点、从出发地直接“快递”到目的地的旅行,想尝尝“过程”的滋味。
第一天:出川的隧道与火锅告别
清晨六点,成都还在熟睡,把最后一件外套塞进后备箱的缝隙,导航设定“避开高速优先”,我选择了G5京昆高速的支线,真正的告别,从胃开始,出发前,拐去相熟的老店,点了份微辣的牛油火锅,红汤翻滚,不是正经早饭的吃法,但我觉得,得用这种滚烫和霸道,给四川之行画个句号。
车过广元,山势陡然峻峭起来,隧道一个接一个,灯光在明暗间交替,像穿越一条条时光甬道,收音机里的四川话节目渐渐模糊,取而代之的是带着陕南口音的交通广播,在秦岭服务区休息时,空气已经干冷起来,嘴里残留的火锅麻香,和手里这碗寡淡的泡面形成了鲜明对比,那一刻才真切感到:哦,真的出来了。
第二、三天:陕西的黄土与历史的凉皮
进入陕西,景观变成了另一种磅礴,黄土高原的沟壑纵横,像大地衰老的皱纹,沉默,却有力量,在西安绕城高速上远远望了一眼城墙的轮廓,没进城,旅行有时得有点“错过”的艺术,留给下次一个念想。
倒是下道去了趟韩城,不是为了那些著名的景点,而是想看看黄河,当那条浑浊厚重的大河毫无预警地出现在眼前时,我愣是半天没说话,它流得太沉稳了,和四川那些欢腾跳跃的江水完全不同,岸边有老乡摆摊卖苹果,买了一袋,用河水洗了洗,啃一口,酸脆酸脆的,带着土腥味的甜。
在山西境内,高速路穿行在太行山间,这段路开得最是心惊胆战又心旷神怡,大货车像钢铁巨兽般缓慢爬坡,我们的车在它们的缝隙里灵活穿梭,一侧是刀削斧劈的赤色崖壁,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,在一个不知名的观景台停下,山风呼啸,灌满衣袖,人渺小得像一粒沙,但奇怪的是,并不觉得畏惧,反而有种被彻底洗涤的畅快,晚上住在平定县一个小镇,旅馆老板娘推荐了当地的“抿圪斗”,一种面食,小店油腻,味道却扎实,隔壁桌几个卡车司机大声划着拳,那是属于公路的、粗粝的生命力。
**第四天:河北的平原与渐近的“大磁场”
穿过太行,仿佛一下子被推入一个巨大的、平坦的托盘,河北平原一望无际,麦田是主旋律,绿得规整,绿得望不到边,开车变得有些“无聊”,风景失去了起伏,精神容易懈怠,只好把音乐声开大,跟着吼两嗓子,或者和偶尔连上的、信号断续的播客主持人瞎聊几句。
空气质感明显不同了,湿润的、带着植物清香的南方气息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、微微带着尘土颗粒感的风,电台里的广告越来越多,语调也越来越接近那种熟悉的、字正腔圆的北方口音,距离北京还有两百公里时,高速上的车流明显密集起来,车速开始不稳,一种无形的、巨大的磁场似乎已经开始作用,我能感觉到一种节奏的变化,一种由松散被迫收紧的前奏。
第五天:进京——汇入洪流
最后一段路,我起了个大早,当“北京界”的路牌倏然掠过时,心里反而异常平静,没有预想中的激动,更像是一种完成后的疲惫的踏实,六环路,五环路,车流汇成钢铁的河流,导航里林志玲的声音不断提醒着“前方拥堵”“请减速慢行”,车窗摇下,听见的不再是风声鸟鸣,而是连绵不绝的、低沉的都市白噪音。
下午三点二十七分,我把车停在了南三环附近预订的酒店停车场,熄火,拔钥匙,车厢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耳鸣,两千三百公里,五个省,无数个隧道、桥梁、服务区、陌生城镇和一碗碗不同的面,腰是酸的,人是油的,但精神却有种奇怪的饱满。
这一路,我好像不是从一个城市到了另一个城市,我是用轮胎,细细碾过了一段中国土地的肌理;用五官,笨拙地丈量了气候、方言、食物和人情态的缓慢渐变,飞机和高铁模糊了地理,而自驾,把它残忍又温柔地拉长了,让你无法回避那些“之间”的、不那么“景点”的广阔真实。
打开车门,双脚踏上北京的水泥地,热浪和尾气的味道扑面而来,我回头看了看风尘仆仆的车,它脏得几乎看不出本色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,它装过秦岭的雾,沾过黄河的泥,后座缝隙里,可能还藏着一粒来自太行山的沙。
这趟“不划算”的旅程,到底值不值?我说不上来,但当我躺在酒店的床上,闭上眼睛,眼前闪过的不是天安门或故宫,而是秦岭无尽隧道里那盏盏向后飞驰的灯,是黄河岸边那只啃了一半的酸苹果,是太行山巅那阵几乎把我吹倒的、野性的风。
我想,这就够了,路本身,已经成了目的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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