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这地方,真的有点“歪”,你说它是旅游城市吧,它又懒洋洋的,不急着把家底全亮给你看;你说它不是吧,满大街拖着行李箱、操着各地口音的人,又明明白白告诉你,这儿是个“来了就走不脱”的地儿,我说的“走不脱”,不光是说火锅太香、茶馆太好坐,更是说,你一不小心,就把自己活成了半个成都人,那些地图上标得明明白白的“名景点”,在成都,早就不是一个个孤立的坐标,它们像老火锅里的牛油,化在了整座城市的生活汤底里。
头一个,任谁也绕不过宽窄巷子,去之前,朋友劝我:“莫去,商业得很,挤得很,看脑壳!” 但我还是去了,下午三四点,日头斜斜地照在青灰的砖墙上,把那些浮雕的门头、爬满藤蔓的墙檐,勾勒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边,人是真多,窄巷里几乎要摩肩接踵,可你仔细看,那些举着糖画、端着盖碗茶拍照的游客脸上,是一种松弛的兴奋,更妙的是,只要你愿意往旁边支出来的小巷子瞥一眼,或者干脆在某个茶馆的竹椅上一瘫,景象就不同了,隔壁桌的大爷,可能正用一口地道川普摆着几十年前的龙门阵;擦身而过的嬢嬢,篮子里装着刚买的嫩豆尖,匆匆往家赶,宽窄巷子像个戏台子,前台演给游客看的热闹戏码,后台就是成都人柴米油盐的日常,你坐在那里,仿佛一半身子在景里,一半身子已经溜达到了他们的生活中,那种感觉,不是“参观”,倒像是“蹭”了别人家院子门口的一片阴凉。
如果说宽窄巷子是“市井的舞台”,那武侯祠,历史的客厅”,而且是那种特别有人情味的客厅,红墙竹影是好看,尤其是那堵著名的红墙夹道,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,光影斑驳,确实出片,但武侯祠的魂,我觉得不在那些肃穆的塑像和匾额里,而在那一副副对联,和川蜀百姓对诸葛亮、对刘关张那份千年不改的亲近感里,你看那些本地来的叔叔阿姨,他们未必能细说三国史,但走到诸葛殿前,那份自然而然的敬重和惋惜,是装不出来的,他们会指着张飞的塑像说:“你看这个莽娃儿,样子凶,心肠热嘞!” 历史在这里,不是冷冰冰的教科书,而是街坊间口口相传的、带着体温的故事,你在祠里慢慢走,会恍惚觉得,那位鞠躬尽瘁的丞相,和那些义薄云天的英雄,好像并没走远,只是化成了这座城市某种重情重义、乐观豁达的脾气。
要论最“成都”的脾性,还得去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找,第一次去,我震惊了,那哪里是个“景点”?分明是个露天版的、巨型社区活动中心!上百张竹椅密密麻麻,谈生意的、相亲的、带孙儿耍的、老朋友聚会的,人声鼎沸,瓜子皮在地上铺了浅浅一层,铜壶嘴儿吐着白气,茶博士拎着壶穿梭,手腕一抬,滚水划个漂亮的弧线,精准落入茶碗,激起碧绿的茶叶翻腾,你花个二三十块钱,买一碗茶,就能理直气壮地瘫在竹椅里,耗上一整个下午,看掏耳朵的师傅拿着长长的工具,在人耳边弄出清脆的响声;看湖里划船的人慢悠悠地,船好像都没动,时间在这里,被无限拉长,然后像茶叶一样,慢慢舒展开,变得有滋有味,这里没有“必须看”的风景,它的核心风景,就是这种“虚度光阴”的理直气壮,你坐久了,会不自觉地松一口气,把那些赶行程的焦虑卸下来,心想:哦,原来日子,还可以这样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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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锦里夜晚的红灯笼,文殊院清晨的香火与茶香,杜甫草堂的竹林幽径……它们各有各的好,但成都的妙处就在于,它从不强迫你“必须”怎样,你可以按照攻略,当一个标准的游客;也可以学本地人,在“景点”里找到自己舒服的角落,发一下午呆。
来成都“旅游”,别光想着“打卡”,试着把自己“泡”进去,在宽窄巷子找条人少的支巷探头探脑,在武侯祠读读那些有趣的对联,在鹤鸣茶社点碗茶,啥也不干,就看人来人往,你会发现,成都的名景点,从来不是围墙里的盆景,而是这座城市鲜活生活的,一个个最浓墨重彩的注脚,它用它的巴适和烟火气,悄悄把你“套牢”,等你反应过来,心已经留下一半了——这大概就是“走不脱”的真正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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