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,成都的天还没完全醒透,灰蒙蒙的,带着点火锅味的潮气,一脚油门冲出这座温柔乡,心里就一个念头:往西,往高处去,去透口气,什么KPI、什么流量数据,先扔在锦江边上晾着吧,今天的主角,是窗外开始不断倒退的平原,和心里那头关久了、嗷嗷叫着要撒野的“困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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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雅高速这段路,是逃离城市的标准前奏,车窗摇下来,风灌进来,音响里放的什么歌已经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那种“在路上”的感觉正一点点把身体里属于都市的僵硬部分软化,过了雅安,景致开始变脸,隧道一个接一个,明暗交替,像在穿越时空的甬道,等眼前豁然开朗的那一刻,你知道,川西到了。
山,不再是成都周边那种秀气的小丘,而是有了骨骼和棱角,一层一层,由深绿到墨绿,最后与灰白的岩石和山顶的雾气纠缠在一起,直插云霄,空气的味道变了,清冽、干脆,带着植物和泥土最原始的气息,猛地吸一口,从鼻腔凉到肺叶,整个人都精神一振,这大概就是所谓的“地气”吧,能把人从那种悬浮的、焦虑的状态里,一把拽回地面。
我们的目的地不算远,选了个能一日往返的垭口,海拔表上的数字开始跳动,三千、三千五……耳朵有了点轻微的压迫感,像坐飞机起飞时那样,身体是诚实的,心跳在安静时变得格外清晰,咚咚咚,提醒你这里离天更近,路是真正的“天路”,九曲十八弯,盘着山体向上旋,一边是几乎垂直的岩壁,另一边,就是毫无遮拦的、令人腿软的深谷,司机师傅倒是淡定,方向盘打得行云流水,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,这种时候,把命交给一个靠谱的本地司机,是最大的智慧。
终于到了,推开车门,那风“呼”地一下拥上来,不是吹,是撞,带着雪山脚下特有的、蛮横的冷,所有关于形象的顾虑瞬间消失,赶紧裹紧冲锋衣,把帽子扣严实,但眼前的一切,让你觉得再狼狈都值了。
那是怎样一片辽阔啊!连绵的群山像凝固的巨浪,以你脚下为起点,奔腾着涌向天际线,最近的山体还能看清树木的纹理,稍远些的便只剩下苍茫的轮廓,最远的那些,则与低垂的云层融为一体,分不清是山巅还是云端,阳光像舞台的追光,透过云隙,斑驳地洒在山谷里,照亮一片草甸,又让另一片陷入深邃的阴影,光影在移动,整幅巨画便活了,经幡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五彩的颜色被撕扯成一道道流动的信仰,它们不是为了美观,那每一次翻飞,据说都是一次诵念。
我找了个背风的石头坐下,没拍照,就看着,脑子是空的,又好像是满的,城里那些缠成乱麻的思绪,此刻被这浩荡的风吹得七零八落,显得那么微不足道,想起王小波说的,一个人只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,他还应该拥有诗意的世界,这个垭口,就是我今日份的“诗意世界”,它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,但它给你一种“尺度感”——在自然的宏大与永恒面前,个人的那点悲欢起伏,瞬间被置入了一个更广阔的坐标系里,焦虑被稀释了,心也跟着那经幡,飘荡开去。
下山的路是沉默的,身体有些疲惫,但精神却像被水洗过一样,清亮,回程再穿过那些隧道,感觉像是从一场酣畅淋漓的梦境,缓缓回归现实,当城市的灯火再次如繁星般在前方铺开,心里竟没有多少抗拒,我知道,火锅还在沸腾,生活依然继续,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背包里好像装进了一整座山的风,沉甸甸的,又轻飘飘的,这一日的“出逃”,像给灵魂按下了重启键,它告诉你,远方不必很远,诗意就在一天的车程之外,当你觉得被生活摁在地上摩擦时,或许可以试试,一路向西,去海拔三千米的地方,把灵魂抖一抖,沾上的那些灰尘,就还给山谷里的风吧。
明天,继续写我的旅游文章,但笔下的字,或许会带上一点,风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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