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去峨眉山,这事儿我想了挺久,不是没时间,就是天气不对,或者单纯犯懒,成都的日子,像泡在盖碗茶里,舒坦是舒坦,但久了,总觉得窗外的天,被高楼裁成了四方一块,有点闷,心里那头想往外跑的“兽”,就时不时挠一下,终于,上个周末,心一横,背包一甩,走。
去峨眉山,高铁最快,成都东站上车,个把小时就到峨眉山站,快是快,但我总觉得少了点“在路上”的滋味,于是选了趟慢点的火车,绿皮车,哐当哐当的,车厢里气味复杂,泡面味、汗味、还有不知谁家孩子的奶香味混在一起,窗外的景致,从成都平原的平整田畴,渐渐起了褶皱,山影淡淡地浮在天边,像水墨画里洇开的远山,邻座的大爷是峨眉本地人,听说我去爬山,眯着眼笑:“这个天去,好,上头凉快,就是雾大,看缘分咯。” 这话,听着就像一句谶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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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山脚下的报国寺,那股子熟悉的、属于名山古刹的气息就扑面而来,不是单纯的香火味,是古木、青苔、湿气,还有岁月沉淀下来的,一种沉静的、略带清苦的味道,游客不少,但声音似乎都被这浓绿和肃穆吸走了大半,不显得嘈杂,我没多停留,心里惦记着山上的“凉快”和“雾”。
坐观光车上雷洞坪,山路弯弯绕绕,司机开得熟稔,车子像一片叶子,在绿色的波涛里起伏旋转,窗外的植被,眼见着从阔叶变成针叶,空气也一寸寸凉下来,带着植物特有的清冽,到了雷洞坪,一下车,嗬!凉气兜头盖脸,瞬间把成都带来的那点暑热闷气涤荡得干干净净,这里已经是另一重天地,雾气说来就来,刚刚还看得见远处的山脊,一转身,白茫茫一片就漫过来了,人在雾中走,影影绰绰,真成了仙。
从接引殿上金顶,有缆车,但我选择了爬,不是逞能,就觉得,来峨眉山,脚不沾沾那被无数人踩磨光滑了的石阶,手不扶扶那湿漉漉的铁链,好像就没真的“来”过,爬山的人三三两两,路陡,雾浓,能见度有时不到十米,前后的人声,听着很近,却又看不见人,这感觉奇妙极了,仿佛不是在爬山,而是在一片无边的、乳白色的梦里跋涉,石阶湿滑,青苔暗生,得格外小心,累了,就靠在路边歇口气,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,和不知藏在雾中何处的鸟鸣,偶尔一阵风来,吹开一片雾气,蓦然瞥见下方深不见底的峡谷,或是远处一株峭壁上的孤松,心里先是一惊,继而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悸动,这大概就是大爷说的“缘分”,景是看不全的,但惊喜总在不经意间漏出一角,给你。
爬到金顶,雾气更重了,十方普贤菩萨的金像,在雾中只显出巍峨的轮廓,佛光自然是无缘得见,说不失望是假的,但站在那儿,四周是翻涌的云海,人像站在世界的边缘,又像被包裹在天地最初的混沌里,那种空旷、寂静、带着巨大威压的茫然,反而比晴空万里时,更让人心生敬畏,风很大,吹得人几乎站不稳,头发、衣服都湿漉漉地贴在身上,很有些狼狈,可就在这狼狈里,心里那头躁动的“兽”,却奇异地安静了下来,它不挠了,只是静静蹲着,和我一起看着这无边无际的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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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时,选了另一条路,想去看看猴子,生态猴区的猴子,果然“名不虚传”,不怕人,精明得很,它们蹲在路中间,眼珠子滴溜溜转,打量着行人手里的塑料袋,同伴的一包花生没藏好,眨眼就被一只大猴“借”了去,蹲在栏杆上剥得飞快,还冲我们龇牙,不知是笑还是威胁,这场面,热闹,世俗,带着山野的狡黠生气,一下子又把从云雾仙境拉回了人间,挺好。
回到山脚,暮色四合,找了一家小馆子,点了一碟泉水豆花,一碟笋子烧肉,豆花嫩得吹弹可破,带着井水的清甜;笋子是新鲜的,脆生生的,吸饱了肉的汤汁,就着简单的饭菜,疲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,但心里是满的,踏实的。
回成都的高铁上,窗外是飞速倒退的灯火,我又成了那个奔向日常生活的我,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,膝盖的酸疼提醒着爬过的长阶,头发里似乎还缠着金顶的雾气,那股子清冽好像还留在肺叶里。
这一趟,没看到日出佛光,没遇上晴空万里,好像“亏了”,可旅行的意义,到底是什么呢?是为了打卡那些明信片上的风景,还是为了把自己扔进一段陌生的时空,去感受些不一样的、甚至有点“狼狈”的体验?我想,是后者吧,峨眉山给我的,不是一张完美的照片,而是一身冰凉的雾水,两腿真实的酸软,一阵峡谷来风的悸动,和片刻身处云端的茫然,这些感受,粗糙的,真实的,带着呼吸和心跳的,比任何壮丽景色都更牢地钉在了记忆里。
成都还是那个成都,茶照喝,日子照过,但我知道,心里那片被高楼框住的四方天,好像被峨眉山的风吹开了一角,透了口气,这就够了,下次,或许换个季节再去,看看它别的模样,旅行嘛,不就是去一个地方,认识它一点点,然后带走一点点,再留下一点点想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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