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开往毕棚沟，这条自驾路藏着川西最野的秋天

早上七点从成都二环高架挤出来的时候,天还是灰蒙蒙的，车窗上挂着昨夜的雨痕，导航显示“蓉昌高速—都汶高速—317国道”，总共不到200公里，却感觉要开进另一个季节，副驾上的朋友嘟囔着“这么早，秋色会不会还没醒”，我没接话，只是把音乐换成了许巍的《旅行》，发动机的嗡鸣混着“阵阵晚风吹动着松涛”，有种莫名的仪式感——好像必须这样，才配得上开往雪山的路。

都汶高速这段其实挺平淡的,隧道一个接一个，长的短的，灯光把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，但一过汶川，拐上317国道，景致就像被谁猛地拉开了幕布，山势陡然峻峭起来，岷江在右侧谷底奔腾，水是那种混着雪沫的灰蓝色，路不算宽，偶尔有当地人的小货车慢悠悠晃着，后斗里堆满金黄的玉米棒子，我们不急，跟着他们的节奏，时速就压在六十左右，摇下车窗，风灌进来，已经带着清晰的、属于高海拔的凉意，和成都那种黏糊糊的早晨完全不同。

过了理县县城,指示牌出现“毕棚沟”三个字，拐进沟口的岔路，仿佛瞬间跌进一个调色盘打翻的世界，真的，那种色彩的饱和度，隔着挡风玻璃都让人觉得不真实，路两旁，密密的落叶松和槭树交织着，金黄、火红、赭石，一层叠一层，泼洒得毫无章法，却又热烈到极致，阳光从云隙里漏下来，像舞台的追光灯，一会儿照亮这面山坡，一会儿又移到那片林子上，我们索性找了个宽点的路肩停车，脚下是厚厚的松针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没什么声音，空气干净冷冽，深吸一口，肺叶都像被洗过，朋友举着手机拍个不停，嘴里念叨着“这滤镜都调不出的颜色”。

继续往沟里开,海拔表悄悄爬过了三千五，植被又变了样，高大的乔木少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丛和开阔的草甸，远处，雪山峰顶毫无预兆地闯入视野——那是四姑娘山的背影，沉默、洁白，在湛蓝的天幕下泛着冷光，龙王海就在路边，一汪碧玺色的湖水，静得没有一丝波纹，把整片天空和环抱的雪山、彩林完完整整地倒扣在水里，我们站在观景台，好半天没人说话，不是词穷，是觉得任何赞叹都显得有点吵。

景区里不能开车,得换乘观光车，盘山路绕得人晕晕乎乎，但每一帧窗景都舍不得错过，上海子、磐羊湖、燕子岩窝……名字都带着股灵气，在磐羊湖徒步的那段最是惬意，木栈道蜿蜒伸向林子深处，阳光被枝叶切得细碎，斑斑点点落在身上，溪水声忽远忽近，冰凉清澈，能看到水底褐色的石头，偶尔有叫不出名字的鸟“扑棱”一下从头顶飞过，惊落几片红叶，走累了，就坐在倒下的树干上发呆，看阳光一寸寸移动，时间在这里，好像被拉长了，又好像静止了。

回程已是下午四点,光线变得柔和，给所有景物都镀上了一层金边，再开上317国道，心情和来时已大不一样，车里放着慵懒的歌，我们聊着刚才看到的、一棵长得特别“倔强”的歪脖子树，聊着在湖边遇到的那只完全不怕人的小松鼠，疲惫是有的，但心里被那种辽阔和斑斓填得满满的。

后视镜里,毕棚沟的群山和彩林渐渐模糊，最终隐没在暮色里，但我知道，有些画面是带得走的——比如雪山尖上的那缕光，比如红叶落在湖心激起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涟漪，成都的灯火在前方隐约浮现，而身体里，好像还回荡着山谷的风声，这一路，不只是从A点到B点，更像是把一颗被城市揉皱的心，展开，在雪山和秋阳下，轻轻熨帖了一遍，下次，或许该在沟里住一夜，看看毕棚沟的星空，这么想着，踩油门的脚，都轻快了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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