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重庆北站的高铁闸口刷身份证进去的时候,我手里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冰镇凉虾,朋友在微信里催:“还有半小时发车,你人呢?”我回了个“马上”,心里却一点也不急,重庆到成都,G字头的高铁一个半小时,C字头的城际两小时出头,快得让人恍惚,可我总觉得,这两座被无数攻略和短视频标签化的“网红”城市之间,那短短的307公里铁轨,不应该只是一段被压缩的时空。
.jpg)
出发:山城的烟火气,黏在鞋底
离开重庆的早晨,照例是从一碗挑着吃的重庆小面开始的,不是网红店,就是楼下拐角那家,老板娘认得我。“今天要走了哈?”她一边麻利地挑面,一边往碗里甩了把格外多的空心菜,红油赤酱,麻辣鲜香,那股子霸道又直接的味觉冲击,像极了重庆的性格——码头文化浸润出来的爽利,坡坡坎坎锤炼出来的韧劲,你很难在这里优雅,导航上显示的500米,可能意味着要先下一条堪比《盗梦空间》的“旋梯”,再穿过一个散发着老火锅余韵的菜市场,但正是这种“不优雅”,让每一步都踏在实实在在的生活上。
拖着箱子去车站的路上,我又绕道去看了眼穿楼而过的李子坝轻轨,观景台上依旧人山人海,举着手机,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它时的惊奇,如今更多是一种会心一笑,这多像重庆啊,用一种近乎魔幻现实主义的方式,解决最现实的交通问题,还顺便成了全球独一份的风景,它不追求规整的美,而是在折叠的空间里,长出了自己野蛮又合理的生命力,这份生命力,就是临行前,山城悄悄塞进你行囊里的、最重的纪念品。
路上:车窗是流动的散文诗
高铁启动,城市的森林与江桥迅速后退,一旦驶出站台,风景便换了节奏。
前半程,是山的延续,隧道极多,一个接一个,车窗忽明忽暗,像在翻阅一本关于地质年代的书,偶尔穿出隧道,倏然看见窗外是碧绿的深谷,几户白墙农舍点缀在山腰,云雾缭绕,清冷得不像是热情的川渝,这提醒着我,巴与蜀,自古相连却又气质迥异,古人出蜀入巴,走的可是难于上青天的蜀道,李白的诗句里是“扪参历井仰胁息,以手抚膺坐长叹”,我们此刻的从容,是穿行在无数个“洞”与“桥”之上的现代奇迹,但那份地理上的阻隔与沟通的渴望,却穿越千年,沉淀在这段路的基因里。
过了遂宁,景色悄然铺展,隧道少了,视野开阔起来,平整的田畴,规整的村落,一条条安静的水渠反射着天光,躁动的、立体的山城气息,被一点点熨帖成平静的、舒展的平原画卷,车速很快,但心却奇异地慢了下来,这段路,像一篇精心设计的转场,让你在抵达之前,先完成一次心理上的“降压”与“切换”,邻座的大叔操着川东口音打电话:“快了快了,晚上整蹄花!”语调已然带上了几分蓉城的绵软。
抵达:平原的温吞水,泡开一盏茶
.jpg)
走出成都东站,第一口吸入的空气,质感是不同的,不是重庆那种带着江水潮润和花椒分子跃动的空气,它更柔和,更平缓,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甜(如果是秋天的话),去酒店的路上,司机不疾不徐,连车窗外的楼宇,似乎都建得更为方正疏朗。
放好行李,直奔人民公园,鹤鸣茶社里,竹椅木桌,人声鼎沸,要了一盏碧潭飘雪,看老师傅长嘴铜壶一点,热水倾注,茶叶与茉莉花在杯中翻腾,然后缓缓沉淀,时间在这里,仿佛被这杯茶泡开了,拉长了,旁边一桌,几位老友在“摆龙门阵”,声音不大,笑语温和;另一桌,年轻人对着电脑敲字,偶尔抬头发呆,阳光透过梧桐叶缝隙洒下光斑,一切都慢得理直气壮。
成都是这样,它不给你瞬间的、炸裂的感官刺激,而是用一种温吞水般的包容,把你“泡”进去,泡在茶馆的闲适里,泡在巷子深处飘来的火锅香(是的,成都火锅和重庆火锅是两种性格)里,泡在太古里的时尚与隔壁大慈寺的梵音交织的奇妙和谐里,它繁华,但不逼人;它古老,却不沉重,你不需要去“征服”什么坡坎,只需要“融入”这片广阔的、自得其乐的平原。
双城记:不是选择题,是互文与成全
重庆与成都,到底该怎么选?这从来不是一道选择题。
它们是互文,是唱和,重庆是火锅沸腾时那一声“毛肚七上八下”的爽快指令,成都是火锅煮到最后,那口吸收了百味的、醇厚绵长的粥,重庆是立体声环绕的、充满颗粒感的现实主义电影,成都是宽银幕的、色调柔和的生活流散文。
你可以在重庆的夜晚,被洪崖洞的璀璨和南滨路的江风吹得心潮澎湃,然后想念成都小酒馆里一首浅吟低唱的歌;你也可以在成都的午后,享受完盖碗茶和采耳的慵懒后,忽然怀念起重庆防空洞火锅里那份淋漓酣畅。
从重庆到成都,高铁很快,快到你手里的凉虾还没完全融化,但这两座城之间的距离,又很远,远到需要你放下“打卡”的焦躁,用一趟车程的时间去“转场”,去让山城的激昂在胃里沉淀,让平原的舒缓在舌尖苏醒。
最好的方式,或许就是不要把它们当作行程表上紧挨着的两个站点,而是,带着重庆给你的那份热烈与直接,坐上那班车,让窗外的风景帮你慢慢调频,走进成都的晚风里,说一句:
“好久不见,这次,我慢慢来。”
标签: 重庆到成都旅游旅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