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出发的时候,天是灰蒙蒙的,空气里还飘着那股熟悉的、湿漉漉的火锅底料味儿,车子一头扎进秦岭的隧道群,光影明灭之间,像是进行一场漫长的告别,当视野再次豁然开朗,窗外的绿意肉眼可见地稀薄下去,土地开始露出它原本的、粗粝的土黄色,我知道,西北,这就到了,这趟环线,我原以为是去看风景,后来才明白,是去认领一片早已在梦里风干了的、辽阔的乡愁。
第一站是西宁,这里的阳光和成都不一样,是那种直愣愣、亮堂堂的,砸在身上有分量,去塔尔寺,还没看见金顶,先闻到一股厚重的、混合着酥油和梵香的气味,转经筒被无数只手摩挲得锃亮,发出沉郁的“咕噜”声,我看着那些磕长头的信徒,衣服蒙着尘土,眼神却清亮得灼人,那份虔诚,静默无声,却像寺前那几棵老树一样,把根狠狠扎进地里,让你不由得收起所有轻浮的念头,在成都,我们谈论“安逸”;我第一次触摸到“信仰”的质地。
真正被“撞”个满怀,是在青海湖,之前看过无数照片,自以为有了准备,可当那片蓝猛地扑进眼睛时,我还是失语了,那根本不是“湖”的概念,它就是一片倒扣过来的、凝固的天空,或者说,大地在这里决了堤,把最纯净的蓝倾泻了出来,油菜花还没全盛,黄绿黄绿地镶在湖边,风很大,吹得人头发乱舞,湖浪一下一下拍着岸,那声音浑厚,听得久了,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,好像也被一下一下拍平了,我沿着湖边走了很久,什么也没想,就觉得人真渺小,渺小到只剩下呼吸是真实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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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青海湖是神的一滴泪,那茶卡盐湖就是神遗忘的一面镜子,白,极致的白,白到刺眼,踩上去,脚下是“嘎吱嘎吱”的颗粒感,天空的云朵一丝不落地躺在湖底,走在那里,真有种走在云端、天地倒错的眩晕,不过得挑时候,人一多,镜面碎了,那份空灵就打了折扣,我更喜欢傍晚的盐湖,夕阳给无边的白镀上一层暖金,那是一种带着温度的孤寂,很美,也很苍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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环线的魅力,一半在景区,另一半,绝对在路上,从德令哈开往大柴旦,走上传说中的“火星公路”,路笔直地伸向天边,两旁是望不到头的戈壁,黑褐色的沙石地上,只有一丛丛骆驼刺证明着生命的倔强,手机早就没了信号,世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无边的寂静,偶尔看见远处有一截废弃的矮墙,不知是何年何月何人留下的,像大地一个沉默的标点,这种空旷,初看是震撼,看久了,心里会生出一种奇异的自由,又伴着一丝慌——仿佛自己被世界暂时遗忘了,又仿佛自己第一次真正拥有了整个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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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煌是另一场大梦,莫高窟,那个在课本里见过无数次的名字,当真的站在洞窟前,跟着讲解员那束微弱的手电光,看清墙上千年未褪的朱砂、石青时,那种震撼无法言说,那些飞舞的飞天,慈悲的佛陀,供养人安静的面容……时光在这里不是流逝的,是层层叠叠堆积起来的,有一个瞬间,手电光掠过,我好像听见了画笔的沙沙声和远古的诵经声,出来时,阳光刺眼,恍如隔世,傍晚爬上鸣沙山,看夕阳把月牙泉染成琥珀色,风起时,沙鸣嗡嗡,如泣如诉,那一刻觉得,古人听的,也是这同一道声音吧。
张掖的七彩丹霞,像是大地在这里喝醉了,打翻了调色盘,那色彩之浓烈、之张扬,毫不讲理,乘着景交车在彩丘间穿梭,像是穿行在一个巨型的、燃烧的彩虹蛋糕里,而祁连草原又是另一番救赎,经历了那么多戈壁的苍黄,突然闯入这片漫无边际的绿,看着牛羊像珍珠一样撒在山坡上,深呼吸一口,连肺腑都是清甜的,站在卓尔山回望,雪山、森林、草原、村庄层次分明,你会感叹,造物主在这条路上,把最极致的对比和温柔,都留给了祁连山。
这一大圈绕回来,重新钻进秦岭的绿意时,人已经有些恍惚了,手机里塞满了照片:湖蓝、盐白、沙黄、丹霞红、草原绿……但心里留下的,却更多是那些“空”的瞬间——路上无人的旷野,窟中凝固的时光,山顶呼啸而过的风,西北的景,从来不是精致婉约的盆景,它是一记重拳,直接、猛烈,打在你的审美和心坎上,逼你放下那些琐碎的烦恼。
回到成都,火锅的热气再次扑面而来,朋友问,西北怎么样?我张了张嘴,发现那些最真切的感受,竟找不到妥帖的词语来形容,最后只能说:“挺好,…后劲有点大。” 是啊,魂儿好像被扯了一部分,留在了那片辽阔里,它关于自由,关于孤独,关于时间巨大的尺度,也关于生命坚韧的本色,这趟从成都出发的环线,不像旅行,更像一次笨拙的朝圣,路走完了,但心里,好像才刚开出一条道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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