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动引擎的那一刻,成都平原温吞的湿气还黏在车窗上,目的地没有确切的名字,只有一条大致勾勒在心里的环线:向西,再向北,然后绕回来,这不是攻略里精确到分钟的自驾指南,更像一次心血来潮的出走,去会一会那片据说能“洗眼睛”的高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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驶出成都,高楼像退潮般矮下去,直至消失,都江堰过了,景观开始“不安分”起来,隧道一个接一个,忽明忽暗,像大地在均匀地呼吸,车窗外的绿,不再是平原上那种丰腴的、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绿,而是有了筋骨——山势陡起来了,岩石的灰褐从植被的缝隙里强硬地透出来,空气也变了味道,那股子属于城市的、混合着尾气和食物香气的暖烘烘的暖流,被一种清冽的、带着植物根茎和泥土气息的风取代,摇下车窗,风呼啦一下灌进来,有点莽撞,但痛快。
第一站停在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垭口,地图上或许有它的标记,但我没查,停车,不是因为风景多壮丽,而是因为“感觉到了”,路在这里打了个弯,视野毫无预兆地炸开,云层压得很低,边缘被阳光镶上晃眼的金边,一大片光影在山峦的褶皱上缓慢地移动,像巨人的手掌温柔地抚过,远处有雪山,尖顶含蓄地藏在更厚的云里,只露出一点矜持的白,没有惊呼,甚至没有说话,只是靠着引擎盖还发烫的车头,看了很久,风很大,吹得冲锋衣哗哗作响,头发胡乱拍在脸上,那一刻忽然觉得,之前做的那些详细路书、必看景点清单,有点可笑,最美的,往往是地图上两厘米之间,那个无法被命名的空白处。
继续往前,海拔表上的数字悄悄爬升,景观开始变得“不真实”起来,草甸像一块巨大无比的、毛茸茸的绿毯,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,上面缀着叫不出名字的野花,紫的、黄的、白的,不成规模,却活泼泼的,牦牛是这毯子上沉稳的墨点,慢悠悠地移动,对飞驰而过的我们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偶尔能看到藏式民居,白墙,红檐,黑窗,稳稳地坐在草原腹地,炊烟细细的一缕,直直地升上去,时间在这里,仿佛被这广阔的天地稀释了,流得格外慢。
车子攀上一段之字形山路,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吼声,拐过一个急弯,一片海子猝不及防地撞进眼里,它不是那种清澈见底的蓝绿色,而是一种浓郁的、化不开的靛青,像一整块巨大的、冰冷的宝石,被遗忘在了群山的怀抱,湖面没有一丝波纹,完整地倒映着天上的云和岸边的山,对称得让人屏息,下车走近,岸边是粗粝的砂石,湖水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,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,想打个水漂,手臂挥出去,石头却“噗通”一声直直坠入那片浓稠的靛青里,连个涟漪都没激起多少,也好,在这份绝对的静默面前,任何打扰都显得轻浮。
夜宿在一个小镇,说是小镇,其实就是沿着公路两排房子,旅馆简陋,但干净,热水不太足,洗澡需要点勇气,晚饭是热腾腾的牛肉汤锅,肉切得大块,炖得酥烂,蘸着辣椒面,吃得鼻尖冒汗,老板话不多,只是憨厚地笑,给炉子里添了块牛粪饼,火光映着他黝黑的脸,窗外,天黑得纯粹,星星一颗一颗蹦出来,越来越密,最后竟成了漫天的碎钻,低得仿佛跳起来就能摘到一把,银河淡淡地横跨天际,像一道被遗忘的光之尘埃,没有光污染,没有噪音,只有无边无际的、沉甸甸的寂静,和仿佛能听到的、星辰运转的嗡鸣,躺在有些硬的床上,想着白天掠过的那些风景,它们不属于我,我只是一个路过的、有幸的偷窥者。
回程的路,心情和来时不同,少了探寻的兴奋,多了些沉甸甸的、说不清的东西,再次穿过那些隧道,从高原的凛冽回到盆地的温润,竟有些恍惚,摇下车窗,熟悉的、潮湿的、带着火锅底料味道的空气涌进来,后视镜里,来路已隐在群山之后。
这一圈,具体多少公里,我没细算;打卡了几个“必去”景点,我也数不清,只记得垭口那阵莽撞的风,海子那片浓得化不开的蓝,夜里压到眉心的星空,以及汤锅沸腾时氤氲的热气,车轮画出的不是一个完美的几何圆,而是一个有些毛糙的、随心跳起伏的弧线,它碾过的,是地图上蜿蜒的曲线,是海拔表上跳跃的数字,更是心里一些板结之处被悄然震松的痕迹。
回到成都,把车还了,城市依旧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,那片高原的呼吸,已经有一小缕,偷偷藏在了我城市生活的脉搏里,在某个疲惫的瞬间,会忽然想起那阵风,那片海子,那片星空,心会静下来那么一会儿。
这大概就是自驾环线最迷人的地方——它给你的,从来不是一份可以炫耀的打卡清单,而是一口袋零碎的、闪着光的瞬间,和一颗被天地重新校准过的心,路在车轮下,更在每一次呼吸之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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