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门一踩,音乐开到最大声,窗外的成都平原在向后飞驰,这不是什么诗意的逃离,就是一次心血来潮——走,去重庆吃火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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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航设的是“最短时间”,可上了成渝高速没多久,我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,真正的老司机,或者说,真正想找点乐子的人,这时候该拐上那条传说中的G318,对,就是那条通向西藏、刻在无数人骨子里的“国民公路”,从成都到重庆这一段,它不显山不露水,却藏着川东最地道的褶皱。
高速路是城市的延伸,平整、高效、乏味,而G318,一上去就给你颜色看,路面不再是一马平川,它随着丘陵的呼吸一起一伏,弯道多得像是山路在打饱嗝,车速被迫降下来,世界却猛然变得清晰,路两旁是密得不透风的绿,不是公园里修剪过的规整,是野蛮的、泼辣的、带着泥土腥气的绿,竹林、桉树、叫不上名的灌木,挤挤挨挨,恨不得扑到车窗上来,偶尔豁开一个口子,能瞥见一片水田,几间白墙灰瓦的农舍,慢悠悠吃草的牛,时间在这里,被拉长了,也被浸染了。
车里放的民谣忽然显得矫情,我关掉音乐,摇下车窗,轰隆声、风声、树叶的沙沙声,还有若有若无的、潮湿的草木腐烂的气息,一股脑涌进来,这才对味,自驾的乐趣,一半在目的地,另一半,全在这些毫无意义却充满触感的细节里,你感觉到轮胎压过不同路面的细微差异,感觉到方向盘在连续弯道中传来的那种带着韧性的反馈,这不是驾驶,这是一种对话,你和这条老路,和这片土地之间,笨拙而直接的交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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肚子开始咕咕叫的时候,沿途的镇子就成了救星,不会是什么网红服务区,可能就是路边突然出现的一排矮房子,招牌被油烟熏得发黑。“豆花饭”、“烧肥肠”,字写得张牙舞爪,随便挑一家走进去,塑料凳,油腻的方桌,老板娘用川东口音极重的调子问:“吃点啥子?” 一碗雪白颤巍的豆花,一碟红亮喷香的蘸水,再来一份烧得软糯入味的肥肠,味道粗粝,扎实,咸香猛烈,像这条路给你的感觉,直接,不跟你绕弯子,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扒饭,看着318上货车轰鸣着驶过,卷起一阵尘土,心里却异常踏实,这才是赶路该有的样子,风尘仆仆,充满烟火气的慰藉。
越往东开,山势渐渐不同,成都平原那种温润的平坦彻底消失,山开始有了脾气,一座座拔地而起,线条变得硬朗,当穿过长长的缙云山隧道,光线猛然灌入车厢的瞬间,你知道,重庆到了。
这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登场,城市不是铺开的,是“长”出来的,高楼从山崖上、从江岸边密密麻麻地生长出来,层层叠叠,错落得近乎魔幻,导航立刻陷入癫狂:“请靠左行驶……不,请走右侧两车道……前方匝道,请立即向右……” 在立交桥的巨大漩涡里盘旋,一会儿在楼顶,一会儿又沉入谷底,旁边轻轨列车无声地擦身而过,刚才在国道上那种掌控感消失殆尽,你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、喧闹、立体的蜂巢,每个细胞都在尖叫:注意!这里是重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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预定的民宿在渝中区一栋老楼的二十层,停好车,拖着行李走进电梯,按了“1”,电梯居然开始上升?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,这里的1楼,可能是别人的顶楼,这就是重庆给你的下马威,它用自己的地理逻辑,傲慢地解构你所有的常识。
放下行李,火锅是必须的,没有去那些名声在外的连锁店,而是钻进了楼下巷子深处,店门口摆着几十张矮桌小板凳,人声鼎沸,空气里全是牛油和花椒暴烈的香气,锅端上来,九宫格,红汤滚沸,辣椒和花椒在油面上载沉载浮,像一场小型的地质运动,毛肚、鸭肠、黄喉……食材在翻腾的红油里七上八下,捞出后在油碟里滚一遭,送入口中,瞬间,麻辣鲜香像炸弹一样在口腔里爆开,额头立刻渗出细汗,嘴唇开始跳舞,旁边一桌本地人,赤着膊,喝着山城啤酒,划拳的声音震耳欲聋,这一刻,在318国道上积蓄的所有风尘,所有寻找的渴望,都被这口滚烫、生猛、不讲道理的江湖味道,熨帖得服服帖帖。
吃饱喝足,沿着千厮门大桥慢慢走,江风带着水汽吹来,对岸洪崖洞的金色灯光倒映在漆黑的嘉陵江面上,随波碎成万千片,回头看,来时路隐没在群山与夜色之后,从成都平原来,穿过起伏的丘陵与市井的烟火,最终抵达这座立体得让人眩晕的魔幻山城,这短短几百公里,仿佛不是一次地理上的位移,而是一场从闲适到浓烈、从平面到立体的感官穿越。
发动机熄火,旅程告一段落,但身体里似乎还残留着国道的颠簸,耳朵里回荡着山城的喧哗,舌尖上,那口火锅的灼热感,久久不散,忽然觉得,自驾的意义,或许从来不是精准地抵达某个坐标,而是任由道路把你带向计划之外的风景,感受那种粗糙的、未经打磨的真实,成都和重庆,用一条老路和一口火锅,告诉你什么是生活的A面与B面,而连接它们的,不是冰冷的高速公路,正是脚下这条有温度、有脾气、充满了意外之喜的平凡国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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